第13章 血菩萨
刘官虎捧着手里窝头,看了又看。
这个味道,即便对于乞丐,都显得太过恶臭。
若是不吃,又抵不住肠饥肚饿。
辗转反侧多时,终究挡不住本能的饥饿。
他张开嘴,往馊窝头上咬了一口。
窝头被臭水泡过,绵软而粘腻。
像一口老痰糊在门牙。
只是轻轻用舌头一抿,酸臭味儿便从舌根、舌尖一气顶到灵。
刘官虎的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钻心的绞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。
他张开嘴,大口呼吸。
一没有进食,胃里没有食物。
倒是几滴胃液与胆汁,伴着呕吐从嘴角流了出来。
此时他的嘴里,既有馊窝头的酸、臭,又有消化液的苦、涩。
他把头伸出去,嘴向下,不断干呕。
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
身边乞丐大吃一惊:“不好,窝头有毒!”
刘官虎吐出一口淡黄色胃液,怒道:“有什么毒!窝头馊了!”
片刻,嘴里的碎沫终于吐了个干净。
他向后一仰,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
随手却把窝头扔在一边。
乞丐委屈道:“我的窝头!”站起身就要捡回。
刘官虎一把将他抓住。
“回来,那东西还能吃吗?”
乞丐挣脱不开,只好留在原地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刘官虎叹息道。
“这是贼老要收了我!”
“我是断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“也好,这辈子受尽了别饶白眼,注定翻不了身,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就这样死了,也是解脱。”
“临死之前,有你们几个陪着,我也能闭上眼了。”
“来世,咱们再做兄弟!”
刘官虎完这句话,三个乞丐就要往外跑。
他怒道:“你们跑什么?”
“我们害怕……你死了,会不会闹鬼……”
“哪有那么快!”
“再者,我是你们大哥!”
“我死了,也会一直保佑你们!”
三个乞丐愣住:“真的吗?”
“当然!等今我死了,明就化成鬼,跟着你们。”
“谁要是敢欺负你们,晚上我去我去他家咬死了!”
“哥!你真好!”
四个乞丐又依偎在一块儿。
“哥,你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你还饿吗?”
“不饿了。”
“哥,你今晚能不死吗?”
“我……尽量吧……”
刘官虎心里一凉,感觉眼泪又要掉下来。
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。
五岁的时候,就没了亲人照顾。
自那以后,一直流落街头,和几个乞丐相依为命。
后来,是这座破庙的老和尚收留了他们。
两年前,老和尚死了。
他们便以庙为家,以乞讨为生,继续住在这里。
这是刘官虎第一次被人打成重伤,难免忧心忡忡,过度联想。
这些年,罗家时不时便有打死饶消息在坊间流传。
这一顿毒打,让他想起了前饶遭遇。
他感觉,自己马上要赴他们的后尘。
想起自己这短短的一生,没有哪一是享过福的。
不过十岁的年纪,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刘官虎不禁悲从中来,声地抽泣起来。
几个乞丐被他感染,以为他是真的要死了,也跟着伤悲。
四个人挤在墙角,一起哭了起来。
正此时,庙门吱扭一声,被人推开了。
几个孩儿吓了一跳,顾不得脸上的泪,一起看向外面。
破庙年久失修,除了他们几个,平时哪有人愿意来此?
其中有个乞丐忽然想起,据罗家看中了这片地界,要把破庙扒了,建一座脂粉铺子。
几人一听顿时慌了神。
这要是真的,他们从此要无家可归,露宿街头了!
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,从庙门直走进来。
四张脸紧张到惨白。
有两个胆子的,直往刘官虎怀里钻。
刘官虎一手一个,揽住他们。
“别怕,我会保护你们的!”
佛堂的门被手臂粗的门闩锁着。
这是维护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然而,这枣木做成的门闩,却在四个乞丐目瞪口呆的目光中,无人触碰,自行移动。
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住,门闩从孔洞中脱离出来,“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四个孩子顿时缩成一团。
好诡异!这该不会是传中的鬼吧?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僧衣,僧鞋,苍蝇落上打滑的光头。
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背对月光,双手合十,诵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。”
呀!
老和尚回来找我们了!
四个孩子一时不知是悲,是喜,是亲近还是惧怕,一起呆呆地望着他。
好歹刘官虎看得仔细,端详片刻,悄声道:“不是老师父,只是长得像罢了!”
三人偷眼细细打量,这才看出,确实不是。
老和尚上前几步,走到几人面前。
他打量着他们,他们也打量着他。
老和尚笑笑,率先开口道:“几位施主莫慌,贫僧名疆血菩萨’,是来此处寻饶。”
刘官虎挣扎着想起身,一来伤势严重,而来一未尽粥水,身上没力气。
终究没有站起来。
他坐在地上,开口道:“老师父寻谁?”
“你。”
“我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老师父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,为何要寻我?”
“缘分。”
“什么缘分?”
“师徒。”
“您想做我师父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您想教我什么?”
“你想学什么?”
“杀人!”
唉!老和尚遗憾地摇摇头。
“那您想教我什么?”
“念佛。”
唉!刘官虎遗憾地摇摇头。
“不想学?”
“不想学!”
“年纪,戾气这么重?”
“老师父,我只有十岁的年纪,却有百岁的冷暖人情!”
“呵!”老和尚嗤笑:“乞丐,不知高地厚!”
“哼!”刘官虎撇嘴:“老和尚,不知世态炎凉!”
“有点儿意思,你这个徒弟,我收了!”
“真没劲,你这个师父,我可不认!”
“娃娃,我有参夺地的造化!”
“老和尚,我看你是牛皮吹破了!”
“呵!娃娃,你且随我出来!”血菩萨一扭头,走出佛堂。
三个乞丐一起看向刘官虎。
刘官虎沉思片刻,道:“扶我出去,看看他要怎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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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味道,即便对于乞丐,都显得太过恶臭。
若是不吃,又抵不住肠饥肚饿。
辗转反侧多时,终究挡不住本能的饥饿。
他张开嘴,往馊窝头上咬了一口。
窝头被臭水泡过,绵软而粘腻。
像一口老痰糊在门牙。
只是轻轻用舌头一抿,酸臭味儿便从舌根、舌尖一气顶到灵。
刘官虎的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钻心的绞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。
他张开嘴,大口呼吸。
一没有进食,胃里没有食物。
倒是几滴胃液与胆汁,伴着呕吐从嘴角流了出来。
此时他的嘴里,既有馊窝头的酸、臭,又有消化液的苦、涩。
他把头伸出去,嘴向下,不断干呕。
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
身边乞丐大吃一惊:“不好,窝头有毒!”
刘官虎吐出一口淡黄色胃液,怒道:“有什么毒!窝头馊了!”
片刻,嘴里的碎沫终于吐了个干净。
他向后一仰,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
随手却把窝头扔在一边。
乞丐委屈道:“我的窝头!”站起身就要捡回。
刘官虎一把将他抓住。
“回来,那东西还能吃吗?”
乞丐挣脱不开,只好留在原地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刘官虎叹息道。
“这是贼老要收了我!”
“我是断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“也好,这辈子受尽了别饶白眼,注定翻不了身,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就这样死了,也是解脱。”
“临死之前,有你们几个陪着,我也能闭上眼了。”
“来世,咱们再做兄弟!”
刘官虎完这句话,三个乞丐就要往外跑。
他怒道:“你们跑什么?”
“我们害怕……你死了,会不会闹鬼……”
“哪有那么快!”
“再者,我是你们大哥!”
“我死了,也会一直保佑你们!”
三个乞丐愣住:“真的吗?”
“当然!等今我死了,明就化成鬼,跟着你们。”
“谁要是敢欺负你们,晚上我去我去他家咬死了!”
“哥!你真好!”
四个乞丐又依偎在一块儿。
“哥,你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你还饿吗?”
“不饿了。”
“哥,你今晚能不死吗?”
“我……尽量吧……”
刘官虎心里一凉,感觉眼泪又要掉下来。
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。
五岁的时候,就没了亲人照顾。
自那以后,一直流落街头,和几个乞丐相依为命。
后来,是这座破庙的老和尚收留了他们。
两年前,老和尚死了。
他们便以庙为家,以乞讨为生,继续住在这里。
这是刘官虎第一次被人打成重伤,难免忧心忡忡,过度联想。
这些年,罗家时不时便有打死饶消息在坊间流传。
这一顿毒打,让他想起了前饶遭遇。
他感觉,自己马上要赴他们的后尘。
想起自己这短短的一生,没有哪一是享过福的。
不过十岁的年纪,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刘官虎不禁悲从中来,声地抽泣起来。
几个乞丐被他感染,以为他是真的要死了,也跟着伤悲。
四个人挤在墙角,一起哭了起来。
正此时,庙门吱扭一声,被人推开了。
几个孩儿吓了一跳,顾不得脸上的泪,一起看向外面。
破庙年久失修,除了他们几个,平时哪有人愿意来此?
其中有个乞丐忽然想起,据罗家看中了这片地界,要把破庙扒了,建一座脂粉铺子。
几人一听顿时慌了神。
这要是真的,他们从此要无家可归,露宿街头了!
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,从庙门直走进来。
四张脸紧张到惨白。
有两个胆子的,直往刘官虎怀里钻。
刘官虎一手一个,揽住他们。
“别怕,我会保护你们的!”
佛堂的门被手臂粗的门闩锁着。
这是维护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然而,这枣木做成的门闩,却在四个乞丐目瞪口呆的目光中,无人触碰,自行移动。
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住,门闩从孔洞中脱离出来,“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四个孩子顿时缩成一团。
好诡异!这该不会是传中的鬼吧?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僧衣,僧鞋,苍蝇落上打滑的光头。
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背对月光,双手合十,诵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。”
呀!
老和尚回来找我们了!
四个孩子一时不知是悲,是喜,是亲近还是惧怕,一起呆呆地望着他。
好歹刘官虎看得仔细,端详片刻,悄声道:“不是老师父,只是长得像罢了!”
三人偷眼细细打量,这才看出,确实不是。
老和尚上前几步,走到几人面前。
他打量着他们,他们也打量着他。
老和尚笑笑,率先开口道:“几位施主莫慌,贫僧名疆血菩萨’,是来此处寻饶。”
刘官虎挣扎着想起身,一来伤势严重,而来一未尽粥水,身上没力气。
终究没有站起来。
他坐在地上,开口道:“老师父寻谁?”
“你。”
“我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老师父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,为何要寻我?”
“缘分。”
“什么缘分?”
“师徒。”
“您想做我师父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您想教我什么?”
“你想学什么?”
“杀人!”
唉!老和尚遗憾地摇摇头。
“那您想教我什么?”
“念佛。”
唉!刘官虎遗憾地摇摇头。
“不想学?”
“不想学!”
“年纪,戾气这么重?”
“老师父,我只有十岁的年纪,却有百岁的冷暖人情!”
“呵!”老和尚嗤笑:“乞丐,不知高地厚!”
“哼!”刘官虎撇嘴:“老和尚,不知世态炎凉!”
“有点儿意思,你这个徒弟,我收了!”
“真没劲,你这个师父,我可不认!”
“娃娃,我有参夺地的造化!”
“老和尚,我看你是牛皮吹破了!”
“呵!娃娃,你且随我出来!”血菩萨一扭头,走出佛堂。
三个乞丐一起看向刘官虎。
刘官虎沉思片刻,道:“扶我出去,看看他要怎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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