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4 第 294 章(捉虫) 电影上映和一……
“我们一起承担。”奥尔笑嘻嘻地说。
“好。”
有些事情,达利安没有对奥尔说,毕竟那是狼人内部的事情,即使奥尔是他最亲密的伴侣,达利安也不能对他总是说自己种族的不好。
达利安原先觉得,狼人承受的所有不公与压迫,他们必然面对的悲惨结局,全都是因为血族的贪婪。
后来他离开了族里,见到了很多人,狼人、血族、人类,他对血族依然还是憎恨的。他违背了一次又一次族内让他选择主人的命令,因为他憎恨。可最终,他还是妥协了,因为他想活。
在回到族中之前,他的憎恨也只是不针对奥尔。但这次回归,达利安发现……狼人的上层们其实没有他之前认为的那样无奈。血族对狼人的压迫确实是毋庸置疑的,但总是教导族人服从与忍耐的长老与家族头领们,实际也是从犯。
尤其现在的血族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,就算是过去那样的不平等盟约,狼人也不至于要让大多数超过四十岁的狼人去送死。
用奥尔的话说,叫做把路走窄了。如今的时代,异族的路本来就不宽,狼人和血族走着同一条路,本来应该携手尽量拓宽道路,结果成了狼人被血族挤到了道路的边沿,血族自己走得磕磕绊绊,狼人几乎要爬了。
但是……那些人很可能也不是故意的,因为他也是现在才这样思考的,这就是他们狼人的天性,他们就是既懒惰又习惯于服从。
比如现在。
“奥尔,我们一定要一起承担。”达利安又说了一遍,态度很认真。
“当然,我们会的。”奥尔歪头,达利安的态度好像有点怪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达利安脸上的严肃消失了,他趴在了办公桌上,明明没有变身,却就是让奥尔看到了一头吃饱喝足躺在那睡懒觉的狼,他没忍住,伸手去撸了撸达利安栗色的头发。
“累的话,就睡吧。”
“嗯……”达利安从鼻腔里发出惬意的哼哼,已经睡着了。
这一趟出去,必然是劳心又劳力的,他家的大狼辛苦了。
达利安笑得更舒畅了——那些更远的,未来的事情,就交给奥尔去思考吧,他只要做一头懒惰的狼就足够了。
奥尔收回了撸狼毛的手,揉了揉自己的肩膀,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肩膀有点沉,就像是被人偷偷放了个麻袋似的。
应该是错觉吧?
晚上六点半,《李奥纳多历险记前传:女伯爵与吸血鬼》开始放映。
电影正片再加上额外的彩蛋,一共是53分钟,所以每一场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,那多出来的时间,是用来清场再加上打扫卫生的。
目前能拿出20艾柯来看电影的,都是有钱又有闲的,奥尔可不想因为卫生问题,得罪这些人。
各个影院的第一场,那些明明被订满了的影院,上座率也只在三成左右。
达利安担心奥尔会难过,可他一看,发现奥尔和其他人都在笑,甚至还在小小地庆祝。
“有三成呢。”
“太好了!”
“这家影院有近乎五成。”
“全索德曼有五千人现在坐在影院里了!”
“成功了!”
达利安歪了歪头,看来他离开的这几个月的时间,有点跟不上奥尔事业的进度了,不开心。
突然,他的手被奥尔拉住了,达利安的不开心就立刻飞了。
现在他们在帝国皇后剧院……的偏厅,这是他们租下来的最大的一处剧院,一共有一千两百个座位,现在座位稀稀落落的,入场人数三百不到。现在他们这一大群剧组人员从后方通道进入了剧院,剧院顿时变得充盈了起来。
——奥尔考虑过是否举行首映式,但在毫无名气的情况下那么干,那就只能靠他本人的人脉,用消耗人情的方式,硬拉人来参加这种闻所未闻的活动,在和众人商量后,奥尔最终放弃。
大家没有挨在一起,而是散开,坐上了不同的位置。
奥尔和达利安选择了一个四处没人的位置,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电影院约会。
但没想到,电影即将开始的时候,两人的旁边有人了。
这是一位胖乎乎的老绅士,他坐下得有点困难,奥尔抬手拉了他一把。
老绅士擦着汗,对奥尔表示感谢:“您好,请问,您是特意买票来看这个电影的吗?”
“是的,我们都是。”
“请问这个电影是什么内容呢?请原谅我的唠叨,因为实际上我买错了票。”老绅士叹息,“我还以为会在这儿上映的,不是歌剧就是芭蕾,或者话剧也可以,结果竟然是四十五分钟的电影?”
“呃,我们也只知道大概的内容,应该是描写一位女伯爵与吸血鬼的爱情故事,但因为现在是第一次放映,所以具体内容我们并不清楚。”
“打扰了,谢谢。”老绅士将后背靠回了椅背上,但他听见老绅士在嘀咕,“真糟糕,我应该选择退票的。”
这位老绅士买到的,应该也是别人的退票。索德曼的富人们的夜生活是十分丰富多彩的,他们订下电影票有赶时髦的,有当时很好奇的,还有很多人只要是剧院的演出总要订两场以备不时之需的。订下不等于会来看,当电影的时间和他们其它的社交活动重叠,大家当然会放弃电影。
奥尔要的不是赚钱,是宣传,卖出去只是开始,有人看才是重要的。所以之前上座率是三成,众人才会欢呼。
电影,开始了。
奥尔的手紧紧攥着达利安的手,他还是紧张的。他自己觉得很好,演员们觉得很好,警官们觉得很好,还有从工厂里抽签抽出的人手在观看后也觉得很好。
但是,那些自我感觉良好,结果搞砸了的电影,蓝星还少吗?
这第一.枪如果没能打响,接下来的整体宣传计划,都将崩溃——奥尔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自信。
达利安反握住了奥尔,给与他支持。
“ps……”这不是达利安,这是另外一边的那位老绅士,在女孩和表弟战斗时,他发出了这样的声音。
“哇呜……”这是女孩在树林里骑马。
奥尔的耳朵支了起来。
这位老绅士一直在发出不大的动静,就和影院里的其他人一样,虽然他们不知道观影礼仪,但这些绅士与小姐们知道观看歌剧舞蹈的礼仪,每个人发出的声音都不大。
很显然,他是关注着电影的,并为其中的情节引动了情绪的。
他时而轻笑,时而紧张,终于,在黑夜中的德库拉登门拜访,并带着女伯爵在月夜下翱翔时,他大叫出声了:“哦!神啊!你们看见了吗?看见了吗?他飞了!他们飞了!”
剧院里有甚至有人站了起来:“发生什么了?这部电影是真的拍摄了一个吸血鬼吗?!”
目前的电影拍摄的都是真实的景物,所以电影上的人会飞,也就被人们下意识地认为,那个人是真的会飞。
因为吵嚷的人越来越多,所以电影不得不中断,幕布上投映的是一小段拍摄花絮——事先考虑过会发生类似情况,所以各个影院的看场人员,都受到过应付紧急事件的培训。
他们看见塞尔瓦在白天被吊上钢琴弦,寻找正确安全的飞行线路,吊着钢琴弦的脚手架被刷上黑漆,在夜晚时根本看不见踪影。
人们怀着“还能这样?”的感叹,坐了回去。
因为有了中间这样的突发事件,所以后边观众们冷静了许多。但在德库拉被砍断腿时,剧院里还是又乱了起来,人们哭叫着“别伤害他!”,更有一位夫人在尖叫一声后,晕了过去——这位夫人在苏醒后又顽强地回到了剧场。
“太恶毒了,那些人太恶毒了!应该把他们绞死!呜呜呜!”
老绅士在旁边痛哭流涕,在电影出现了完结大字后,拉住了奥尔:“请问,最后那个结局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部电影是《李奥纳多历险记》的前传,凿开墙壁的是第一部的内容。前传已经出书了,《李奥纳多历险记》虽然还没有出书,但是您可以收集一下报纸装订版。”
“哦,十分感谢。嗯?彩蛋?竟然还没有结束吗?拍摄细节……原来是这样拍的啊……”
彩蛋结束后,剧院亮灯,工作人员请人们离开。
“十分高兴能和两位共同欣赏这场电影。”老绅士礼貌地向他们道别,“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再见。”
他们离开时,还有人没有走,是两位小姐哭哭啼啼地要求工作人员“把那位德库拉先生放了!否则我们就去报警!”。
“你成功了。”达利安紧了紧奥尔的手。
“还、还不能这么早确定。”
达利安抬手点了点奥尔的嘴角,他两边的嘴角已经快翘到耳根了。
奥尔确实成功了,电影第一二场时还不明显,当九点半的第三场放映开始时,各地的总上座率,直接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,皇后剧院的偏厅几乎坐满了。
第二天中午,各处影院外挤满了希望观影的顾客。
几乎所有沙龙上,人们谈论的都是“血族、电影、凄美的爱情”。
久不见面的钱德勒来了,脸上带着几分轻松和惬意:“谢谢你的电影,妈妈很喜欢。”
奥尔带达利安看的那个只有两份拷贝的版本,其中一份拷贝送给了钱德勒。奥尔并不意外国王陛下会喜欢,因为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是最大的大女主,那就是这位国王了。而这部电影里的女伯爵,也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女强人。她的失败不是因为个人能力,而是因为大环境,她败给了神权。
奥尔给她的这部电影也是在进一步示好——王权与异族可以结合,诞生出更强大的“后代”,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神权。
“关于电影,有一件事我很好奇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胶片是黑白的对吧?为什么教堂的太阳徽章是红色的?”
“手工上色。”
“啊……手工。那么这也代表着我们未来能看到彩色电影了?”
“纯色用手工上色的效果很好,但电影拍摄的是现实,服装的材质需要极其精细的上色才能体现出来,这不是普通的上色工人能做的,可以做到的画师无论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,也是不可能接受这种高强度的重复劳作的。”
“确实。有点遗憾啊。”
“也不需要这么遗憾。”
“?”
“既然提到了,那么我就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吧。正好,那地方距离孤儿院很近。”
奥尔说的“那地方”,就是之前的生鸡处理厂,厂子已经搬家到了白桦镇,这栋大楼在经过仔细的清扫与重新装修后,原本是想作为蒙代尔集团的总部的,不过最终它的一半成为了蒙代尔纺织,另外一半给了蒙代尔影业。
奥尔、达利安和钱德勒来到了蒙代尔影业,奥尔与负责狼人耳语了两声后,他们进入了一间小放映室。
放映室的光灭掉了,唱片机与放映机同时开启。
“啊哈咦嗨哦嘿哟~小驴杰克满地跑!”
童音合唱响起,但让钱德勒瞪大了眼睛的绝对不是这充满了魔性的旋律,而是……墙壁上跑起来了的画!
那是一头驴,一头并非写实风格,有些滑稽的小黑驴,它是动的!
小黑驴“啊哈~啊哼~”地叫着,欢乐地玩耍,跑到塌着背脊吃草的母亲身边喝奶。与主人家的孩子玩耍,啃食草地上的鲜花,十足地无忧无虑。
然后就结束了,唱片机还在转着,传出歌声,但放映机关了,小放映室的灯也打开了。
“那、那个、画、画跑起来!对了……你说过的,可以手工……手工……”钱德勒很聪明,很快反应过来了,不是画跑起来了,那效果和电影是一样的。
“我们可以把它称呼为卡通片。”奥尔说,“原本我想做完之后送给国王的,但你来了,而且目前的时机或许更好。就把这个开头的拷贝胶片送给国王吧。同时问问国王陛下,在万国博览会的开幕式上,陛下是否有意播放一组卡通片?你知道的,全场瞬间灭灯,巨大的幕布上,直接播放彩色动画之类的。”
其实彩色动画片的大量制作,也是不可能的,依然还是成本的问题,虽然相比真人电影的涂色量与精细程度都有明显下降,但每一份拷贝都要上色,依然耗费惊人。所以最后蒙代尔影业选择的第一个卡通形象是头驴,它大部分是黑色的,目前要涂色的只有草地、鲜花、小主人等。
不过如果是私人订制,只需要制作一两份的话,那就很值得了。
“这确实太棒了!”
钱德勒虽然极度兴奋,但还是没有选择立刻离开,他还是要看看孩子们的,不过只能偷偷地看。
三个孩子在孤儿院已经有了小半年,现在在各种方面都十分会做人了。钱德勒躲在孤儿院的栏杆后边看时,正好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,三个孩子都在户外。
女孩贝切尔和其她几个女孩穿着灯笼裤,她们在单杠上比赛引体向上。女孩们都龇牙咧嘴,面目狰狞,看得钱德勒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龇牙。
大儿子理查德和几个同龄的男孩在角落里读书,偶尔还会发生一些小争吵,但看得出来那些争吵都是良性的,当有人说服了其他人,他们就会一起点头。
最小的男孩路易在跑步,跟他一起跑步的有女孩也有男孩,他们按照稳定的速度,一圈一圈跑着,偶尔还会彼此拍拍肩膀,互相打气。
后来老师出来摇铃,说已经三点半了——四点开始兴趣小组活动。孩子们才停下来,而钱德勒的三个孩子也才聚集在了一起,三个人开心地说笑着,哥哥和姐姐还给了最小的路易些东西。
“什么?他们给了他什么?”
“理查德给的是糖果,贝切尔给的没看清楚,但应该也是小零食。”达利安回答。
钱德勒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傻爸爸的笑容:“我……原本以为理查德不喜欢念书,路易更喜欢待在房间里,还有贝切尔……我以为她是个任性的小公主。谢谢,奥尔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干,她的改变来自于孤儿院的老师与同学。而且,我觉得你现在对我说谢谢也太早了,谁都不知道这些改变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的。”
“你总是太谨慎了。”钱德勒满脸无奈,他看向达利安,开玩笑地问,“他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,也这么缺少趣味吗?”
“当然不,他和我在一块时,充满了趣味。”
“哦~”钱德勒顿时看见奥尔和达利安当着他的面,视线胶着在了一起,发出怪声起哄的同时,钱德勒也难掩羡慕。
一辆警车这时候快速驶来,驾车的是亚伦,他是来找谁的,毫无疑问。钱德勒顿时眼前一亮,如果今天再碰上一件案子,那可就是太完美了。
警车停下了,车门打开,走出来的是佩德罗·贝尔卡伦,他是第一批残疾狼人的头领,来的时候左腿是木腿,表情暴戾仿佛随时都要炸开。现在他已经用上了机械造物的假肢,无论是从外观或行动起来,都看不出有任何的不适,过去奥尔见他的,他的神情是平和的,可今天,他的眉紧紧皱着。
“先生。”他看着奥尔,举了举手里带来的东西,一个玻璃牛奶瓶?
“怎么了,佩德罗?”
他看了一眼奥尔身边的钱德勒,发现奥尔对他点了点头,佩德罗也就没有遮掩:“一个月前,有一家牧场向我们推销他们的牛奶,被我们拒绝了。他们的牛奶味道不对,我连尝都不需要尝,就知道里边掺和了脏东西,用来做样品的牛奶都这样,他们的正常货物更不需要看了。
可是一周前,我们的一家供货商换成了和那家牧场类似的牛奶。我们拒绝了那家供货商,那家伙说现在的价钱只能买到这种牛奶,想要买到好牛奶,必须加钱。”
佩德罗把那个水壶递了过来,打开盖子后,里边是白色的液体。让奥尔看,他只觉得这个牛奶的味道比较淡。
目前的牛奶都是纯鲜奶,这种从奶牛身上出来,过滤之后就煮沸进瓶的牛奶有一股腥味,有些牛奶表面还漂浮着奶皮或明显的油脂。
直接喝的话,会有一股腥味。
他看了两眼,就把水壶递给了达利安。
达利安闻了闻:“这里加了白垩和石膏,还有腐臭味。”
“白垩?”这玩意儿好像是石灰岩的一种,是碳酸钙?它和石膏都属于能吃的,但只限于少量进食,吃多了人一定要出事。
“先生。”佩德罗叫着奥尔,看来事情还没完,“我又询问了几个供应商,他们说确实有大量的便宜牛奶出现在了索德曼的市场上,这些牛奶的主要顾客,不是我们这样的生意人,而是穷人,是那些有孩子的女工和孤儿院。”
“女工和孤儿院……”钱德勒的脸黑了,“这些恶棍!”
可他发现奥尔和其他人并没有他这么愤怒。
奥尔只是问了一声:“我们厂里有人购买吗?”
“我们查了,没有,工人们宁愿购买更贵一些的集团产品,也不买外边的东西。”
这么长时间的扫盲班没白开,他们也知道什么是好东西,知道外边一些便宜东西吃进去是要命的。
——奥尔在独自生活期间,还颇见识了一番这个世界在饮食方面的,绝对不科技的狠活。但后来随着狼人们的加入,奥尔就彻底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,感官极强的狼人们,彻底把那些正常人不该吃的东西,阻挡在了外边。甜蜜炸鸡的原材料,也因为狼人们的存在,即使不是最好的,但也一定干净。
“那就好。”奥尔点了点头。
“奥尔,你不准备管吗?这些人卖这种东西,是在毒害孩子!毒害婴儿!
这些牛奶是卖给成人的,但它的最终客户是孩子们。女工生了孩子需要哺乳,可哺乳就不能上班。给孩子喂牛奶,母亲就能去工作了。还有那些孤儿院,他们当然很乐意买便宜牛奶喂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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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
有些事情,达利安没有对奥尔说,毕竟那是狼人内部的事情,即使奥尔是他最亲密的伴侣,达利安也不能对他总是说自己种族的不好。
达利安原先觉得,狼人承受的所有不公与压迫,他们必然面对的悲惨结局,全都是因为血族的贪婪。
后来他离开了族里,见到了很多人,狼人、血族、人类,他对血族依然还是憎恨的。他违背了一次又一次族内让他选择主人的命令,因为他憎恨。可最终,他还是妥协了,因为他想活。
在回到族中之前,他的憎恨也只是不针对奥尔。但这次回归,达利安发现……狼人的上层们其实没有他之前认为的那样无奈。血族对狼人的压迫确实是毋庸置疑的,但总是教导族人服从与忍耐的长老与家族头领们,实际也是从犯。
尤其现在的血族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,就算是过去那样的不平等盟约,狼人也不至于要让大多数超过四十岁的狼人去送死。
用奥尔的话说,叫做把路走窄了。如今的时代,异族的路本来就不宽,狼人和血族走着同一条路,本来应该携手尽量拓宽道路,结果成了狼人被血族挤到了道路的边沿,血族自己走得磕磕绊绊,狼人几乎要爬了。
但是……那些人很可能也不是故意的,因为他也是现在才这样思考的,这就是他们狼人的天性,他们就是既懒惰又习惯于服从。
比如现在。
“奥尔,我们一定要一起承担。”达利安又说了一遍,态度很认真。
“当然,我们会的。”奥尔歪头,达利安的态度好像有点怪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达利安脸上的严肃消失了,他趴在了办公桌上,明明没有变身,却就是让奥尔看到了一头吃饱喝足躺在那睡懒觉的狼,他没忍住,伸手去撸了撸达利安栗色的头发。
“累的话,就睡吧。”
“嗯……”达利安从鼻腔里发出惬意的哼哼,已经睡着了。
这一趟出去,必然是劳心又劳力的,他家的大狼辛苦了。
达利安笑得更舒畅了——那些更远的,未来的事情,就交给奥尔去思考吧,他只要做一头懒惰的狼就足够了。
奥尔收回了撸狼毛的手,揉了揉自己的肩膀,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肩膀有点沉,就像是被人偷偷放了个麻袋似的。
应该是错觉吧?
晚上六点半,《李奥纳多历险记前传:女伯爵与吸血鬼》开始放映。
电影正片再加上额外的彩蛋,一共是53分钟,所以每一场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,那多出来的时间,是用来清场再加上打扫卫生的。
目前能拿出20艾柯来看电影的,都是有钱又有闲的,奥尔可不想因为卫生问题,得罪这些人。
各个影院的第一场,那些明明被订满了的影院,上座率也只在三成左右。
达利安担心奥尔会难过,可他一看,发现奥尔和其他人都在笑,甚至还在小小地庆祝。
“有三成呢。”
“太好了!”
“这家影院有近乎五成。”
“全索德曼有五千人现在坐在影院里了!”
“成功了!”
达利安歪了歪头,看来他离开的这几个月的时间,有点跟不上奥尔事业的进度了,不开心。
突然,他的手被奥尔拉住了,达利安的不开心就立刻飞了。
现在他们在帝国皇后剧院……的偏厅,这是他们租下来的最大的一处剧院,一共有一千两百个座位,现在座位稀稀落落的,入场人数三百不到。现在他们这一大群剧组人员从后方通道进入了剧院,剧院顿时变得充盈了起来。
——奥尔考虑过是否举行首映式,但在毫无名气的情况下那么干,那就只能靠他本人的人脉,用消耗人情的方式,硬拉人来参加这种闻所未闻的活动,在和众人商量后,奥尔最终放弃。
大家没有挨在一起,而是散开,坐上了不同的位置。
奥尔和达利安选择了一个四处没人的位置,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电影院约会。
但没想到,电影即将开始的时候,两人的旁边有人了。
这是一位胖乎乎的老绅士,他坐下得有点困难,奥尔抬手拉了他一把。
老绅士擦着汗,对奥尔表示感谢:“您好,请问,您是特意买票来看这个电影的吗?”
“是的,我们都是。”
“请问这个电影是什么内容呢?请原谅我的唠叨,因为实际上我买错了票。”老绅士叹息,“我还以为会在这儿上映的,不是歌剧就是芭蕾,或者话剧也可以,结果竟然是四十五分钟的电影?”
“呃,我们也只知道大概的内容,应该是描写一位女伯爵与吸血鬼的爱情故事,但因为现在是第一次放映,所以具体内容我们并不清楚。”
“打扰了,谢谢。”老绅士将后背靠回了椅背上,但他听见老绅士在嘀咕,“真糟糕,我应该选择退票的。”
这位老绅士买到的,应该也是别人的退票。索德曼的富人们的夜生活是十分丰富多彩的,他们订下电影票有赶时髦的,有当时很好奇的,还有很多人只要是剧院的演出总要订两场以备不时之需的。订下不等于会来看,当电影的时间和他们其它的社交活动重叠,大家当然会放弃电影。
奥尔要的不是赚钱,是宣传,卖出去只是开始,有人看才是重要的。所以之前上座率是三成,众人才会欢呼。
电影,开始了。
奥尔的手紧紧攥着达利安的手,他还是紧张的。他自己觉得很好,演员们觉得很好,警官们觉得很好,还有从工厂里抽签抽出的人手在观看后也觉得很好。
但是,那些自我感觉良好,结果搞砸了的电影,蓝星还少吗?
这第一.枪如果没能打响,接下来的整体宣传计划,都将崩溃——奥尔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自信。
达利安反握住了奥尔,给与他支持。
“ps……”这不是达利安,这是另外一边的那位老绅士,在女孩和表弟战斗时,他发出了这样的声音。
“哇呜……”这是女孩在树林里骑马。
奥尔的耳朵支了起来。
这位老绅士一直在发出不大的动静,就和影院里的其他人一样,虽然他们不知道观影礼仪,但这些绅士与小姐们知道观看歌剧舞蹈的礼仪,每个人发出的声音都不大。
很显然,他是关注着电影的,并为其中的情节引动了情绪的。
他时而轻笑,时而紧张,终于,在黑夜中的德库拉登门拜访,并带着女伯爵在月夜下翱翔时,他大叫出声了:“哦!神啊!你们看见了吗?看见了吗?他飞了!他们飞了!”
剧院里有甚至有人站了起来:“发生什么了?这部电影是真的拍摄了一个吸血鬼吗?!”
目前的电影拍摄的都是真实的景物,所以电影上的人会飞,也就被人们下意识地认为,那个人是真的会飞。
因为吵嚷的人越来越多,所以电影不得不中断,幕布上投映的是一小段拍摄花絮——事先考虑过会发生类似情况,所以各个影院的看场人员,都受到过应付紧急事件的培训。
他们看见塞尔瓦在白天被吊上钢琴弦,寻找正确安全的飞行线路,吊着钢琴弦的脚手架被刷上黑漆,在夜晚时根本看不见踪影。
人们怀着“还能这样?”的感叹,坐了回去。
因为有了中间这样的突发事件,所以后边观众们冷静了许多。但在德库拉被砍断腿时,剧院里还是又乱了起来,人们哭叫着“别伤害他!”,更有一位夫人在尖叫一声后,晕了过去——这位夫人在苏醒后又顽强地回到了剧场。
“太恶毒了,那些人太恶毒了!应该把他们绞死!呜呜呜!”
老绅士在旁边痛哭流涕,在电影出现了完结大字后,拉住了奥尔:“请问,最后那个结局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部电影是《李奥纳多历险记》的前传,凿开墙壁的是第一部的内容。前传已经出书了,《李奥纳多历险记》虽然还没有出书,但是您可以收集一下报纸装订版。”
“哦,十分感谢。嗯?彩蛋?竟然还没有结束吗?拍摄细节……原来是这样拍的啊……”
彩蛋结束后,剧院亮灯,工作人员请人们离开。
“十分高兴能和两位共同欣赏这场电影。”老绅士礼貌地向他们道别,“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再见。”
他们离开时,还有人没有走,是两位小姐哭哭啼啼地要求工作人员“把那位德库拉先生放了!否则我们就去报警!”。
“你成功了。”达利安紧了紧奥尔的手。
“还、还不能这么早确定。”
达利安抬手点了点奥尔的嘴角,他两边的嘴角已经快翘到耳根了。
奥尔确实成功了,电影第一二场时还不明显,当九点半的第三场放映开始时,各地的总上座率,直接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,皇后剧院的偏厅几乎坐满了。
第二天中午,各处影院外挤满了希望观影的顾客。
几乎所有沙龙上,人们谈论的都是“血族、电影、凄美的爱情”。
久不见面的钱德勒来了,脸上带着几分轻松和惬意:“谢谢你的电影,妈妈很喜欢。”
奥尔带达利安看的那个只有两份拷贝的版本,其中一份拷贝送给了钱德勒。奥尔并不意外国王陛下会喜欢,因为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是最大的大女主,那就是这位国王了。而这部电影里的女伯爵,也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女强人。她的失败不是因为个人能力,而是因为大环境,她败给了神权。
奥尔给她的这部电影也是在进一步示好——王权与异族可以结合,诞生出更强大的“后代”,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神权。
“关于电影,有一件事我很好奇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胶片是黑白的对吧?为什么教堂的太阳徽章是红色的?”
“手工上色。”
“啊……手工。那么这也代表着我们未来能看到彩色电影了?”
“纯色用手工上色的效果很好,但电影拍摄的是现实,服装的材质需要极其精细的上色才能体现出来,这不是普通的上色工人能做的,可以做到的画师无论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,也是不可能接受这种高强度的重复劳作的。”
“确实。有点遗憾啊。”
“也不需要这么遗憾。”
“?”
“既然提到了,那么我就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吧。正好,那地方距离孤儿院很近。”
奥尔说的“那地方”,就是之前的生鸡处理厂,厂子已经搬家到了白桦镇,这栋大楼在经过仔细的清扫与重新装修后,原本是想作为蒙代尔集团的总部的,不过最终它的一半成为了蒙代尔纺织,另外一半给了蒙代尔影业。
奥尔、达利安和钱德勒来到了蒙代尔影业,奥尔与负责狼人耳语了两声后,他们进入了一间小放映室。
放映室的光灭掉了,唱片机与放映机同时开启。
“啊哈咦嗨哦嘿哟~小驴杰克满地跑!”
童音合唱响起,但让钱德勒瞪大了眼睛的绝对不是这充满了魔性的旋律,而是……墙壁上跑起来了的画!
那是一头驴,一头并非写实风格,有些滑稽的小黑驴,它是动的!
小黑驴“啊哈~啊哼~”地叫着,欢乐地玩耍,跑到塌着背脊吃草的母亲身边喝奶。与主人家的孩子玩耍,啃食草地上的鲜花,十足地无忧无虑。
然后就结束了,唱片机还在转着,传出歌声,但放映机关了,小放映室的灯也打开了。
“那、那个、画、画跑起来!对了……你说过的,可以手工……手工……”钱德勒很聪明,很快反应过来了,不是画跑起来了,那效果和电影是一样的。
“我们可以把它称呼为卡通片。”奥尔说,“原本我想做完之后送给国王的,但你来了,而且目前的时机或许更好。就把这个开头的拷贝胶片送给国王吧。同时问问国王陛下,在万国博览会的开幕式上,陛下是否有意播放一组卡通片?你知道的,全场瞬间灭灯,巨大的幕布上,直接播放彩色动画之类的。”
其实彩色动画片的大量制作,也是不可能的,依然还是成本的问题,虽然相比真人电影的涂色量与精细程度都有明显下降,但每一份拷贝都要上色,依然耗费惊人。所以最后蒙代尔影业选择的第一个卡通形象是头驴,它大部分是黑色的,目前要涂色的只有草地、鲜花、小主人等。
不过如果是私人订制,只需要制作一两份的话,那就很值得了。
“这确实太棒了!”
钱德勒虽然极度兴奋,但还是没有选择立刻离开,他还是要看看孩子们的,不过只能偷偷地看。
三个孩子在孤儿院已经有了小半年,现在在各种方面都十分会做人了。钱德勒躲在孤儿院的栏杆后边看时,正好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,三个孩子都在户外。
女孩贝切尔和其她几个女孩穿着灯笼裤,她们在单杠上比赛引体向上。女孩们都龇牙咧嘴,面目狰狞,看得钱德勒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龇牙。
大儿子理查德和几个同龄的男孩在角落里读书,偶尔还会发生一些小争吵,但看得出来那些争吵都是良性的,当有人说服了其他人,他们就会一起点头。
最小的男孩路易在跑步,跟他一起跑步的有女孩也有男孩,他们按照稳定的速度,一圈一圈跑着,偶尔还会彼此拍拍肩膀,互相打气。
后来老师出来摇铃,说已经三点半了——四点开始兴趣小组活动。孩子们才停下来,而钱德勒的三个孩子也才聚集在了一起,三个人开心地说笑着,哥哥和姐姐还给了最小的路易些东西。
“什么?他们给了他什么?”
“理查德给的是糖果,贝切尔给的没看清楚,但应该也是小零食。”达利安回答。
钱德勒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傻爸爸的笑容:“我……原本以为理查德不喜欢念书,路易更喜欢待在房间里,还有贝切尔……我以为她是个任性的小公主。谢谢,奥尔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干,她的改变来自于孤儿院的老师与同学。而且,我觉得你现在对我说谢谢也太早了,谁都不知道这些改变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的。”
“你总是太谨慎了。”钱德勒满脸无奈,他看向达利安,开玩笑地问,“他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,也这么缺少趣味吗?”
“当然不,他和我在一块时,充满了趣味。”
“哦~”钱德勒顿时看见奥尔和达利安当着他的面,视线胶着在了一起,发出怪声起哄的同时,钱德勒也难掩羡慕。
一辆警车这时候快速驶来,驾车的是亚伦,他是来找谁的,毫无疑问。钱德勒顿时眼前一亮,如果今天再碰上一件案子,那可就是太完美了。
警车停下了,车门打开,走出来的是佩德罗·贝尔卡伦,他是第一批残疾狼人的头领,来的时候左腿是木腿,表情暴戾仿佛随时都要炸开。现在他已经用上了机械造物的假肢,无论是从外观或行动起来,都看不出有任何的不适,过去奥尔见他的,他的神情是平和的,可今天,他的眉紧紧皱着。
“先生。”他看着奥尔,举了举手里带来的东西,一个玻璃牛奶瓶?
“怎么了,佩德罗?”
他看了一眼奥尔身边的钱德勒,发现奥尔对他点了点头,佩德罗也就没有遮掩:“一个月前,有一家牧场向我们推销他们的牛奶,被我们拒绝了。他们的牛奶味道不对,我连尝都不需要尝,就知道里边掺和了脏东西,用来做样品的牛奶都这样,他们的正常货物更不需要看了。
可是一周前,我们的一家供货商换成了和那家牧场类似的牛奶。我们拒绝了那家供货商,那家伙说现在的价钱只能买到这种牛奶,想要买到好牛奶,必须加钱。”
佩德罗把那个水壶递了过来,打开盖子后,里边是白色的液体。让奥尔看,他只觉得这个牛奶的味道比较淡。
目前的牛奶都是纯鲜奶,这种从奶牛身上出来,过滤之后就煮沸进瓶的牛奶有一股腥味,有些牛奶表面还漂浮着奶皮或明显的油脂。
直接喝的话,会有一股腥味。
他看了两眼,就把水壶递给了达利安。
达利安闻了闻:“这里加了白垩和石膏,还有腐臭味。”
“白垩?”这玩意儿好像是石灰岩的一种,是碳酸钙?它和石膏都属于能吃的,但只限于少量进食,吃多了人一定要出事。
“先生。”佩德罗叫着奥尔,看来事情还没完,“我又询问了几个供应商,他们说确实有大量的便宜牛奶出现在了索德曼的市场上,这些牛奶的主要顾客,不是我们这样的生意人,而是穷人,是那些有孩子的女工和孤儿院。”
“女工和孤儿院……”钱德勒的脸黑了,“这些恶棍!”
可他发现奥尔和其他人并没有他这么愤怒。
奥尔只是问了一声:“我们厂里有人购买吗?”
“我们查了,没有,工人们宁愿购买更贵一些的集团产品,也不买外边的东西。”
这么长时间的扫盲班没白开,他们也知道什么是好东西,知道外边一些便宜东西吃进去是要命的。
——奥尔在独自生活期间,还颇见识了一番这个世界在饮食方面的,绝对不科技的狠活。但后来随着狼人们的加入,奥尔就彻底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,感官极强的狼人们,彻底把那些正常人不该吃的东西,阻挡在了外边。甜蜜炸鸡的原材料,也因为狼人们的存在,即使不是最好的,但也一定干净。
“那就好。”奥尔点了点头。
“奥尔,你不准备管吗?这些人卖这种东西,是在毒害孩子!毒害婴儿!
这些牛奶是卖给成人的,但它的最终客户是孩子们。女工生了孩子需要哺乳,可哺乳就不能上班。给孩子喂牛奶,母亲就能去工作了。还有那些孤儿院,他们当然很乐意买便宜牛奶喂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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