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0 第 290 章(捉虫) 政治苦手
罗森比其他罪犯稍微好一些的,就是他到死的时候,或许真的认识到错了,而不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后悔的也只是没处理好痕迹,被抓到了。
奥尔不怜悯他们,这父子两个人都是活该。那些被害人才是真正受到伤害的。
不止罗莎丽小姐的母亲,与马洛尼母子两人,还有罗森的外祖母……
这位老太太当年也报警了,当警察看了那封打印出来的留书,就直接认为奥利维亚是与人私奔了,根本没有寻找。
当她从发现女儿遗体的事实中稍微冷静下来后,对奥尔说:“我也曾经怀疑是他杀害了我的宝贝,但是……也许呢?也许她真的找到了一个虽然只是认识了两天,却已经让她愿意放弃一切与她私奔的人呢?”
奥尔叹了一声,放下了报纸。
有时候他也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的存在,甚至可以没有地狱,那些善良的人们,不该就这样终结自己的生命。
不过得放下别人的事情,奥尔自己的事情就够头痛了。
昨天晚上的集体会议,毫无进展。
血族目前面临的局势,他们与人类警察之间的矛盾,大家都清楚,也都明白要反制,可反制的度,谁都不敢说自己能把握好。
——人类那边的小辫子也很好收集,昨天晚上奥尔手边就有了一摞,现在已经堆满了半张书桌。
这简直像是敌人已经被捆到了面前,自己手里也握着的刀,却因为对方背后的大家长,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这时候奥尔身边大多是实干年轻人的弊端也就出现了,他们没办法给奥尔提供这种阴暗面斗争上的意见。
奥尔想了半天,起身去找阿尔弗雷德了。昨天这位老管家也在场,表现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,但奥尔觉得,在达利安不在的情况,也只有他能给奥尔提供这方面的意见了。
另外奥尔也要把修好的稿子交给阿尔弗雷德,请他进一步修稿。
阿尔弗雷德接过装满了文稿的文件袋,愉悦的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更平整了几分:“到这之前,我可从来没想过,还会干这样一份工作。”
奥尔闻言也笑了笑,只是因为有心事,所以笑容很勉强。
“先生,昨天那方面的公事,您应该去找您的其他幕僚。”
“其他?”奥尔摇了摇头。
奥尔甚至想过,阿尔弗雷德暗示的是让马克西姆去询问他父亲,但托雷斯管家,现在应该和亲王在一块儿。
“去圣·安德烈斯吧,先生。那里的人,才是王交给您的第一批人手。”
“啊?”
阿尔弗雷德说的圣·安德烈斯当然不是鱼尾区的分院,而是总院。上次奥尔吃了三块遗赠,在那变成了十分克苏鲁的一坨,假如不是亲王到来,他很可能要被医生们扔出大门,落进教会的手里。从那之后,奥尔就没去过总院了,总院也十分乖巧地把人手送了过来,终于把分院建了起来。
而从最初,奥尔就不知道该如何管理圣·安德烈斯,那地方已经存续了两百多年,是血族的财产,却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体系,如大树树根里长出来的小苗——既从母体吸取养分,也向母体供给养分,一旦联系中断,谁也无法预测它是独自成长为参天大树,还是就此枯萎。
毫无管理经验的奥尔,作为纯粹的外来者,没有那个底气,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插手。
后来他慢慢有底气了,可也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圣·安德烈斯的抵触。
那时候奥尔还需要圣·安德烈斯,需要圣·安德烈斯的抵金券,无论身份和地位,拿着就能去看病。奥尔当时很乐意被这些抵金券打发,他知道这些对圣·安德烈斯来说和打发乞丐没什么区别。因为鱼尾区的警察需要,工人和普通市民更需要,这个年代靠谱的医疗资源实在是太匮乏了。
现在奥尔有分院了,虽然分院才刚起步,但也够用了,他也就彻底懒得搭理圣·安德烈斯了。
所以,还要去搭理一下吗?
圣·安德烈斯的前院长,高德菲尼克·亚特罗,已经被亲王驱逐了。现在的代理院长是副院长,雨果·德里亚普,奥尔和他有过几次交流。回忆一下,这位确实是一位充满了绿茶味的油滑老头。
那就……去见一下吧。
奥尔决定听从阿尔弗雷的建议,他不喜欢德里亚普,可用人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。
警车驶入了圣·安德烈斯的大门,奥尔打开车门刚想问院长在哪儿,就看见了德里亚普这位白胡子老爷子笑容满面地站在那:“先生,真高兴见到您!”
就像是一位爷爷,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孙子。
“我可真想您,德里亚普院长,真抱歉我前些日子没时间。”奥尔在心里唾弃着德里亚普,也唾弃着自己,热情喜悦地迎向了德里亚普与他拥抱在了一块儿。
一路热情(虚伪)地来到了院长办公室,两人坐下后,奥尔正在想着该如何开口——他在来时想了一路,想假如德里亚普的建议听起来有用,那他该怎么确定这建议是真的有用,还是一个陷阱。
结论:不知道怎么确定。
他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,找一个不信任的人出谋划策。
“先生,我的独子与他的妻子很早就都过世了,很幸运,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对可爱的孩子——帕莎和博迪南。帕莎已经完成了她机械师学徒的学业,博迪南也已经在医院里实习了两年。但是圣·安德烈斯太小了,不知道您是否能够给他们一个见识到更广阔世界的机会呢?”
“……德里亚普院长,您确定这两个孩子是真心想要离开圣·安德烈斯吗?假如他们前往鱼尾区后不止没能成为我们的纽带,反而让我们发生一些误会,那就太糟糕了。”
德里亚普思索了一会儿:“啊……您说得对,即使我希望两个孩子都与您一起离开,但总得考虑他们自己的意愿。
真糟糕啊,我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,但我没想到,血族竟然还有一点点生还的机会。”
他抬手,比了一个假如在蓝星,要让棒国男人破防的手势。
“世界是人类的,这一点我们必须得承认。我们越来越多的孩子,已经彻底失去了超凡的力量,他们和人类没区别,一样吃饭,一样睡觉。狼人与我们的互补性越来越低,何必一个血族十个狼人呢?十个血族一个狼人,就够了。
诚实地说,我曾经是您父亲最坚定的反对派。他是个激进派,从年轻时就总是找事。老实地沉默地生活,再过几百年,我们的后裔彻底融入人类中,难道不好吗?别谈什么种族的存续了,我们这些个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!
或许再过几千年,魔力又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复苏,激活后代血脉里的力量,我们也能重新获得延续。总之,在魔力枯竭的世界里,就不应该继续抱着祖先的威名找死。
我努力让两个孩子明白什么是本分,让他们意识到世界的危险,让他们……不要像他们的父母那样。
谁能想到,他的儿子,比他更能惹事呢?或许,我们真的有机会,在南大陆建立自己的国家?”
德里亚普看着奥尔,他彻彻底底地坦诚了。
“我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想的,但我要建立的,绝对不是纯血族的国家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德里亚普点头,“您对狼人、人类,还有其他那些混乱的种族都很好,您是一位将平等贯彻到底的人。将我的孙女带走吧,她不会给您惹麻烦的。”
“我很高兴能够获得您与这位女士的帮助。”
德里亚普笑了:“我也很高兴,先生。”
双方终于获得了基本的信任,奥尔向德里亚普说明了自己这次前来的原因。
“我的建议是,不去复仇。”
“可是如果我不去复仇……”
“去找威廉王子,向他哭诉吧。然后,让威廉王子去向国王哭诉吧。
您得知道,血族虽然和人类有着矛盾,但大家实际上都属于皇家警察。您所带领的皇家警察,目前是忠于威廉王子的。剩下的人类警察,也有一部分忠于王子。
您这次能提前得到消息,并布置,也是因为威廉王子。在这起案子中的作为陪审团的葛雷帕子爵,听说也是王子的密友。”
德里亚普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,那上面也放着一张《诺顿晨报》。罗森·佩德罗的案子是个大案,尤其因为庭审环节就充满了戏剧性,就算干巴巴地把控辩双方的发言放上报纸,也如小说一般精彩,索德曼的多数报纸都有刊登。但最详细最具体的,当然还是老朋友《诺顿晨报》。
德里亚普作为一位在顶级贵族医院任职几十年的医生,他的“听说”,基本等于事实。
“在事关皇家警察的问题上,您可以试试将自己放在威廉王子下属的角度上。”
“……”
不是试试,是应该。深谙语言艺术的德里亚普,当然不会说出任何命令奥尔的话语。
他提出的这个崭新的角度,瞬间让奥尔脑内灵感爆炸。
奥尔也笑了,几个月前他还对钱德勒说,血族的投靠将会给他带去丰厚的利益,可既然血族已经投靠了,为什么在相关问题上,他还把血族看成独立的一部分,想要自己解决呢?
甚至威廉把儿女都暂时托付给了他教育,他们俩之间的关系,早已经比实际看起来更加地亲密。
“去威廉王子的府邸!”奥尔兴冲冲地离开了圣·安德烈斯。
“谁来了?”当管家托来银托盘时,威廉正在试新衣,他没去看银托盘上的名片,结果管家说出的名字,让他愣了一下。
“奥尔维茨卡·蒙代尔副督察,鱼尾区的副局长。”
“……”威廉既觉得奥尔的到来过分真实,又觉得有些虚幻,他看了看摆在衣帽间显眼位置的那套皇家警察制服,说,“去二楼的小会客室。”
他与奥尔之间,属于钱德勒与蒙代尔的交流正在越来越少,属于威廉王子与鱼尾区副局长、血族王储的交流却在越来越多。
威廉换了衣服,拿上了一个文件袋,来到了小会客室,当他走进去,坐在沙发上的奥尔看向他,坦诚地说:“我是来道谢,并找你帮忙的,威廉。”
威廉立刻笑了,他捂住嘴咳嗽了一声,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笑得太开心,太夸张,太不贵族了——身份变化了,他们却还是他们,无论钱德勒或威廉,也无论皇家警察或血族王储。
奥尔没有完全听从德里亚普的建议,他没有向威廉哭诉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,你比我自己还要清楚。我是否要做出反制行为呢?如果做,该是怎样的程度?”
威廉把文件袋递给了奥尔:“这就是你的反制。我没想到你会来,本来想让人今天下午再给你送去的。”
奥尔疑惑地打开了文件袋,里边是一份任命文件——兹任命(空白)为皇家警察贝壳区分局局长,下面已经有了威廉与国王的签名与盖章。
“你觉得谁更适合,就填谁。”
这毫无疑问是最有力的反制,就算没见过这份任命文件的人都清楚,索德曼的所有分局局长必须得到国王的首肯。
贝壳区分局的凯鲁宾局长还没死呢,那一枪打在了他的肩胛骨上,他现在意识清晰,即使没出院,也能完成警察局长的大多数工作。尤其还有副局长呢,他们完全可以代理工作,等到凯鲁宾出院。
“过一段时间……我们举行一场皇家警察的内部聚会,你看怎么样?我也可以为你介绍一些熟人。”
“要带舞伴吗?”奥尔笑着问他。
这些熟人应该就是威廉一系的人类警察,奥尔当然很乐意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”。
“带不带都可以。”
“威廉,谢……”
“别说谢谢,这件事是我没有提前察觉到某些人的异常。如果你真的倒霉了,我也会跟着倒霉。”威廉伸手朝上指了指,“非常倒霉。
皇家警察是维护索德曼稳定的最基层力量,而血族的皇家警察目前掌控着索德曼大多数的中下城区,一旦那些家伙真的把你打倒了,索德曼的稳定也不可避免地会被破坏掉。
另外,你也该想想,你本人存在的重要性。蒙代尔集团公司与地铁、博览会的建设都息息相关,假如你真的出事,这些都会受到影响。
那些蠢货!”
威廉骂了一声,而奥尔把任命书推回来了。
“我对于全索德曼的警察并不熟悉,这份任命还是应该由你来做。”
“奥尔,如果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能多一点,那么人们就不会向往天国了。”钱德勒没有推辞,他接过了任命书放在一边,“和我喝一杯吧。”
“让我尝尝威廉王子厨子的手艺吧。”
“哈哈哈!你会发现他们从你那儿‘偷’了很多菜谱。对了。”
“嗯?”
“告诉我,德库拉没事,对吧?”
“不知道,我后续剧情还没有写。”奥尔·第三部全文存稿第四部全文草稿·蒙代尔,说。
威廉完全不相信,但也没办法,他知道这位朋友的嘴巴有多严。
奥尔在威廉王子的家里留了小半个下午,威廉向他介绍了一些小说,相比起那次乌龙事件,他们俩已经熟悉多了,奥尔在一瞬的尴尬后,就把这事当成了大学男生交换小电影,反而和威廉聊得兴起。两个人打了几局台球,几局扑克,最后共进了晚餐。
七点多时,奥尔坐上了回程的马车。
他前脚离开,后脚一位女性走进了威廉的书房:“真意外,您很少这么开心。”
她进门时,威廉还在哼着歌,可一看到她,威廉的歌声立刻就消失了:“莫萨娜……”
莫萨娜看见了桌上的任命书,现在空缺处写着“帕特索多·波罗斯泰”,能明显看出墨水还是湿的:“您和血族太亲近了,殿下。我没有误会您与那位血族王储的关系,我知道您对男人没兴趣。
但朋友之间的情感,有时候比情侣的关系能维系更长时间。您是帝国的第一继承人,他却是个见不得光的异族。他的身份,已经开始影响部分贵族对您的印象了。
正辉教会最近更是与您的弟弟频繁联系……”
“莫萨娜,我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,不想和你吵架,所以,晚安。”威廉拿起那份任命书走了出来,在门口时将任命书交给了管家。
莫萨娜站在门口,当威廉的脚步声远去时,她耸了耸肩,也回她在另外一侧的卧室了。
晚上十点,奥尔正在写一份计划书——《李奥纳多历险记前传:吸血鬼与女伯爵》就快拍摄完结了,接下来将会是剪辑,还有前期宣传。
这部电影必须一炮而红,德库拉一代必须给所有人都留下“惨绝人寰”的印象,人们必须爱惨了他,必须为他笑为他哭为他哐哐撞大墙!
_(:3」∠)_所以奥尔连炒作也得学起来。
“嘭嘭嘭!”这个时候还会有访客?
下楼打开门,看见访客的瞬间,奥尔笑了:“帕特,你成为贝壳区分局的局长了?”
“qwq先生!”
以波罗斯泰的年纪,做出这样的表情,实在是让人没眼看。
“别激动,帕特,有什么问题进来再说。”
“先生,我确实成为贝壳区的局长了,十分感谢您的栽培。”奥尔刚才是疑问句,但波罗斯泰很确定,他得到这个职务必定是间接或直接的因为奥尔,“对于我们这些在总局无所事事的家伙们来说,成为分局的局长毫无疑问是肥缺。但是,我这辈子都是在总局一步步升上去的,从来没有单独任职的经验。
我想向您借一部分人手,请您放心,我一定听话,我不会给大家惹事。”
“没问题。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,也都是好事。”
鱼尾区警局大楼背靠着贝壳区最繁华的一条街道,甜蜜炸鸡的第一辆快餐车就是在那条商业街上开张的,奥尔在那赚了自己的第一桶金。
但奥尔一直记得,走失的报童丹尼,那个漂亮的男孩。
那两个在大街上巡逻的警察,明明知道他们的街道上有人贩子,也看见了丹尼被陌生人带走,但他们毫无反应,甚至还帮助那些歹徒隐瞒。
今天威廉将任命书递过来时,奥尔差点冲动得当场就写下安卡的名字。他猜测,威廉如果要写异族的名字,就该是波罗斯泰,他猜对了。但没想到,波罗斯泰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,并且将自己的态度放得这么低。
“你在自己的人手情况如何?”奥尔问。
“没有。除了十个狼人,我自己没有任何的人手,而且,他们就算穿着警服,但一直以来做的事情,和我的仆人与保镖差不多。”波罗斯泰坚决地摇头,“一切听从您的吩咐,先生。”
看着波罗斯泰,奥尔意识到,或许,他真的比自己一直以为的,要强大得多……
可在奥尔带着波罗斯泰走出家门,正要去对面警局里找安卡的时候,他远远地看见了光明教屋顶上的圆圈十字架。
不,算了,什么强大?一切都不过是沙之城堡罢了,作为血族,随时都会被碾死。
两人走进警局不多时,部分警察就带着调令走了出来,敲响了同僚的门。
“不!我不想被调走!”
“别担心,只是暂时借调的,家还在这。而且这是轮值,过去的还能拿两份工资,一份这边,一份那边的。等半个月后,会有一批人回来,第二批过去。”
“真的能回来?”
“能回来!”
“好……吧。”
清晨六点,波罗斯泰带着八辆大型警车,气势汹汹地赶往了贝壳区警局。而鱼尾区警局的警察,今天早晨直接跑去贝克街的白砖大道巡逻了——不管过去或未来如何,现在,这条道鱼尾区接管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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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尔不怜悯他们,这父子两个人都是活该。那些被害人才是真正受到伤害的。
不止罗莎丽小姐的母亲,与马洛尼母子两人,还有罗森的外祖母……
这位老太太当年也报警了,当警察看了那封打印出来的留书,就直接认为奥利维亚是与人私奔了,根本没有寻找。
当她从发现女儿遗体的事实中稍微冷静下来后,对奥尔说:“我也曾经怀疑是他杀害了我的宝贝,但是……也许呢?也许她真的找到了一个虽然只是认识了两天,却已经让她愿意放弃一切与她私奔的人呢?”
奥尔叹了一声,放下了报纸。
有时候他也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的存在,甚至可以没有地狱,那些善良的人们,不该就这样终结自己的生命。
不过得放下别人的事情,奥尔自己的事情就够头痛了。
昨天晚上的集体会议,毫无进展。
血族目前面临的局势,他们与人类警察之间的矛盾,大家都清楚,也都明白要反制,可反制的度,谁都不敢说自己能把握好。
——人类那边的小辫子也很好收集,昨天晚上奥尔手边就有了一摞,现在已经堆满了半张书桌。
这简直像是敌人已经被捆到了面前,自己手里也握着的刀,却因为对方背后的大家长,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这时候奥尔身边大多是实干年轻人的弊端也就出现了,他们没办法给奥尔提供这种阴暗面斗争上的意见。
奥尔想了半天,起身去找阿尔弗雷德了。昨天这位老管家也在场,表现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,但奥尔觉得,在达利安不在的情况,也只有他能给奥尔提供这方面的意见了。
另外奥尔也要把修好的稿子交给阿尔弗雷德,请他进一步修稿。
阿尔弗雷德接过装满了文稿的文件袋,愉悦的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更平整了几分:“到这之前,我可从来没想过,还会干这样一份工作。”
奥尔闻言也笑了笑,只是因为有心事,所以笑容很勉强。
“先生,昨天那方面的公事,您应该去找您的其他幕僚。”
“其他?”奥尔摇了摇头。
奥尔甚至想过,阿尔弗雷德暗示的是让马克西姆去询问他父亲,但托雷斯管家,现在应该和亲王在一块儿。
“去圣·安德烈斯吧,先生。那里的人,才是王交给您的第一批人手。”
“啊?”
阿尔弗雷德说的圣·安德烈斯当然不是鱼尾区的分院,而是总院。上次奥尔吃了三块遗赠,在那变成了十分克苏鲁的一坨,假如不是亲王到来,他很可能要被医生们扔出大门,落进教会的手里。从那之后,奥尔就没去过总院了,总院也十分乖巧地把人手送了过来,终于把分院建了起来。
而从最初,奥尔就不知道该如何管理圣·安德烈斯,那地方已经存续了两百多年,是血族的财产,却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体系,如大树树根里长出来的小苗——既从母体吸取养分,也向母体供给养分,一旦联系中断,谁也无法预测它是独自成长为参天大树,还是就此枯萎。
毫无管理经验的奥尔,作为纯粹的外来者,没有那个底气,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插手。
后来他慢慢有底气了,可也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圣·安德烈斯的抵触。
那时候奥尔还需要圣·安德烈斯,需要圣·安德烈斯的抵金券,无论身份和地位,拿着就能去看病。奥尔当时很乐意被这些抵金券打发,他知道这些对圣·安德烈斯来说和打发乞丐没什么区别。因为鱼尾区的警察需要,工人和普通市民更需要,这个年代靠谱的医疗资源实在是太匮乏了。
现在奥尔有分院了,虽然分院才刚起步,但也够用了,他也就彻底懒得搭理圣·安德烈斯了。
所以,还要去搭理一下吗?
圣·安德烈斯的前院长,高德菲尼克·亚特罗,已经被亲王驱逐了。现在的代理院长是副院长,雨果·德里亚普,奥尔和他有过几次交流。回忆一下,这位确实是一位充满了绿茶味的油滑老头。
那就……去见一下吧。
奥尔决定听从阿尔弗雷的建议,他不喜欢德里亚普,可用人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。
警车驶入了圣·安德烈斯的大门,奥尔打开车门刚想问院长在哪儿,就看见了德里亚普这位白胡子老爷子笑容满面地站在那:“先生,真高兴见到您!”
就像是一位爷爷,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孙子。
“我可真想您,德里亚普院长,真抱歉我前些日子没时间。”奥尔在心里唾弃着德里亚普,也唾弃着自己,热情喜悦地迎向了德里亚普与他拥抱在了一块儿。
一路热情(虚伪)地来到了院长办公室,两人坐下后,奥尔正在想着该如何开口——他在来时想了一路,想假如德里亚普的建议听起来有用,那他该怎么确定这建议是真的有用,还是一个陷阱。
结论:不知道怎么确定。
他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,找一个不信任的人出谋划策。
“先生,我的独子与他的妻子很早就都过世了,很幸运,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对可爱的孩子——帕莎和博迪南。帕莎已经完成了她机械师学徒的学业,博迪南也已经在医院里实习了两年。但是圣·安德烈斯太小了,不知道您是否能够给他们一个见识到更广阔世界的机会呢?”
“……德里亚普院长,您确定这两个孩子是真心想要离开圣·安德烈斯吗?假如他们前往鱼尾区后不止没能成为我们的纽带,反而让我们发生一些误会,那就太糟糕了。”
德里亚普思索了一会儿:“啊……您说得对,即使我希望两个孩子都与您一起离开,但总得考虑他们自己的意愿。
真糟糕啊,我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,但我没想到,血族竟然还有一点点生还的机会。”
他抬手,比了一个假如在蓝星,要让棒国男人破防的手势。
“世界是人类的,这一点我们必须得承认。我们越来越多的孩子,已经彻底失去了超凡的力量,他们和人类没区别,一样吃饭,一样睡觉。狼人与我们的互补性越来越低,何必一个血族十个狼人呢?十个血族一个狼人,就够了。
诚实地说,我曾经是您父亲最坚定的反对派。他是个激进派,从年轻时就总是找事。老实地沉默地生活,再过几百年,我们的后裔彻底融入人类中,难道不好吗?别谈什么种族的存续了,我们这些个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!
或许再过几千年,魔力又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复苏,激活后代血脉里的力量,我们也能重新获得延续。总之,在魔力枯竭的世界里,就不应该继续抱着祖先的威名找死。
我努力让两个孩子明白什么是本分,让他们意识到世界的危险,让他们……不要像他们的父母那样。
谁能想到,他的儿子,比他更能惹事呢?或许,我们真的有机会,在南大陆建立自己的国家?”
德里亚普看着奥尔,他彻彻底底地坦诚了。
“我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想的,但我要建立的,绝对不是纯血族的国家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德里亚普点头,“您对狼人、人类,还有其他那些混乱的种族都很好,您是一位将平等贯彻到底的人。将我的孙女带走吧,她不会给您惹麻烦的。”
“我很高兴能够获得您与这位女士的帮助。”
德里亚普笑了:“我也很高兴,先生。”
双方终于获得了基本的信任,奥尔向德里亚普说明了自己这次前来的原因。
“我的建议是,不去复仇。”
“可是如果我不去复仇……”
“去找威廉王子,向他哭诉吧。然后,让威廉王子去向国王哭诉吧。
您得知道,血族虽然和人类有着矛盾,但大家实际上都属于皇家警察。您所带领的皇家警察,目前是忠于威廉王子的。剩下的人类警察,也有一部分忠于王子。
您这次能提前得到消息,并布置,也是因为威廉王子。在这起案子中的作为陪审团的葛雷帕子爵,听说也是王子的密友。”
德里亚普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,那上面也放着一张《诺顿晨报》。罗森·佩德罗的案子是个大案,尤其因为庭审环节就充满了戏剧性,就算干巴巴地把控辩双方的发言放上报纸,也如小说一般精彩,索德曼的多数报纸都有刊登。但最详细最具体的,当然还是老朋友《诺顿晨报》。
德里亚普作为一位在顶级贵族医院任职几十年的医生,他的“听说”,基本等于事实。
“在事关皇家警察的问题上,您可以试试将自己放在威廉王子下属的角度上。”
“……”
不是试试,是应该。深谙语言艺术的德里亚普,当然不会说出任何命令奥尔的话语。
他提出的这个崭新的角度,瞬间让奥尔脑内灵感爆炸。
奥尔也笑了,几个月前他还对钱德勒说,血族的投靠将会给他带去丰厚的利益,可既然血族已经投靠了,为什么在相关问题上,他还把血族看成独立的一部分,想要自己解决呢?
甚至威廉把儿女都暂时托付给了他教育,他们俩之间的关系,早已经比实际看起来更加地亲密。
“去威廉王子的府邸!”奥尔兴冲冲地离开了圣·安德烈斯。
“谁来了?”当管家托来银托盘时,威廉正在试新衣,他没去看银托盘上的名片,结果管家说出的名字,让他愣了一下。
“奥尔维茨卡·蒙代尔副督察,鱼尾区的副局长。”
“……”威廉既觉得奥尔的到来过分真实,又觉得有些虚幻,他看了看摆在衣帽间显眼位置的那套皇家警察制服,说,“去二楼的小会客室。”
他与奥尔之间,属于钱德勒与蒙代尔的交流正在越来越少,属于威廉王子与鱼尾区副局长、血族王储的交流却在越来越多。
威廉换了衣服,拿上了一个文件袋,来到了小会客室,当他走进去,坐在沙发上的奥尔看向他,坦诚地说:“我是来道谢,并找你帮忙的,威廉。”
威廉立刻笑了,他捂住嘴咳嗽了一声,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笑得太开心,太夸张,太不贵族了——身份变化了,他们却还是他们,无论钱德勒或威廉,也无论皇家警察或血族王储。
奥尔没有完全听从德里亚普的建议,他没有向威廉哭诉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,你比我自己还要清楚。我是否要做出反制行为呢?如果做,该是怎样的程度?”
威廉把文件袋递给了奥尔:“这就是你的反制。我没想到你会来,本来想让人今天下午再给你送去的。”
奥尔疑惑地打开了文件袋,里边是一份任命文件——兹任命(空白)为皇家警察贝壳区分局局长,下面已经有了威廉与国王的签名与盖章。
“你觉得谁更适合,就填谁。”
这毫无疑问是最有力的反制,就算没见过这份任命文件的人都清楚,索德曼的所有分局局长必须得到国王的首肯。
贝壳区分局的凯鲁宾局长还没死呢,那一枪打在了他的肩胛骨上,他现在意识清晰,即使没出院,也能完成警察局长的大多数工作。尤其还有副局长呢,他们完全可以代理工作,等到凯鲁宾出院。
“过一段时间……我们举行一场皇家警察的内部聚会,你看怎么样?我也可以为你介绍一些熟人。”
“要带舞伴吗?”奥尔笑着问他。
这些熟人应该就是威廉一系的人类警察,奥尔当然很乐意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”。
“带不带都可以。”
“威廉,谢……”
“别说谢谢,这件事是我没有提前察觉到某些人的异常。如果你真的倒霉了,我也会跟着倒霉。”威廉伸手朝上指了指,“非常倒霉。
皇家警察是维护索德曼稳定的最基层力量,而血族的皇家警察目前掌控着索德曼大多数的中下城区,一旦那些家伙真的把你打倒了,索德曼的稳定也不可避免地会被破坏掉。
另外,你也该想想,你本人存在的重要性。蒙代尔集团公司与地铁、博览会的建设都息息相关,假如你真的出事,这些都会受到影响。
那些蠢货!”
威廉骂了一声,而奥尔把任命书推回来了。
“我对于全索德曼的警察并不熟悉,这份任命还是应该由你来做。”
“奥尔,如果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能多一点,那么人们就不会向往天国了。”钱德勒没有推辞,他接过了任命书放在一边,“和我喝一杯吧。”
“让我尝尝威廉王子厨子的手艺吧。”
“哈哈哈!你会发现他们从你那儿‘偷’了很多菜谱。对了。”
“嗯?”
“告诉我,德库拉没事,对吧?”
“不知道,我后续剧情还没有写。”奥尔·第三部全文存稿第四部全文草稿·蒙代尔,说。
威廉完全不相信,但也没办法,他知道这位朋友的嘴巴有多严。
奥尔在威廉王子的家里留了小半个下午,威廉向他介绍了一些小说,相比起那次乌龙事件,他们俩已经熟悉多了,奥尔在一瞬的尴尬后,就把这事当成了大学男生交换小电影,反而和威廉聊得兴起。两个人打了几局台球,几局扑克,最后共进了晚餐。
七点多时,奥尔坐上了回程的马车。
他前脚离开,后脚一位女性走进了威廉的书房:“真意外,您很少这么开心。”
她进门时,威廉还在哼着歌,可一看到她,威廉的歌声立刻就消失了:“莫萨娜……”
莫萨娜看见了桌上的任命书,现在空缺处写着“帕特索多·波罗斯泰”,能明显看出墨水还是湿的:“您和血族太亲近了,殿下。我没有误会您与那位血族王储的关系,我知道您对男人没兴趣。
但朋友之间的情感,有时候比情侣的关系能维系更长时间。您是帝国的第一继承人,他却是个见不得光的异族。他的身份,已经开始影响部分贵族对您的印象了。
正辉教会最近更是与您的弟弟频繁联系……”
“莫萨娜,我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,不想和你吵架,所以,晚安。”威廉拿起那份任命书走了出来,在门口时将任命书交给了管家。
莫萨娜站在门口,当威廉的脚步声远去时,她耸了耸肩,也回她在另外一侧的卧室了。
晚上十点,奥尔正在写一份计划书——《李奥纳多历险记前传:吸血鬼与女伯爵》就快拍摄完结了,接下来将会是剪辑,还有前期宣传。
这部电影必须一炮而红,德库拉一代必须给所有人都留下“惨绝人寰”的印象,人们必须爱惨了他,必须为他笑为他哭为他哐哐撞大墙!
_(:3」∠)_所以奥尔连炒作也得学起来。
“嘭嘭嘭!”这个时候还会有访客?
下楼打开门,看见访客的瞬间,奥尔笑了:“帕特,你成为贝壳区分局的局长了?”
“qwq先生!”
以波罗斯泰的年纪,做出这样的表情,实在是让人没眼看。
“别激动,帕特,有什么问题进来再说。”
“先生,我确实成为贝壳区的局长了,十分感谢您的栽培。”奥尔刚才是疑问句,但波罗斯泰很确定,他得到这个职务必定是间接或直接的因为奥尔,“对于我们这些在总局无所事事的家伙们来说,成为分局的局长毫无疑问是肥缺。但是,我这辈子都是在总局一步步升上去的,从来没有单独任职的经验。
我想向您借一部分人手,请您放心,我一定听话,我不会给大家惹事。”
“没问题。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,也都是好事。”
鱼尾区警局大楼背靠着贝壳区最繁华的一条街道,甜蜜炸鸡的第一辆快餐车就是在那条商业街上开张的,奥尔在那赚了自己的第一桶金。
但奥尔一直记得,走失的报童丹尼,那个漂亮的男孩。
那两个在大街上巡逻的警察,明明知道他们的街道上有人贩子,也看见了丹尼被陌生人带走,但他们毫无反应,甚至还帮助那些歹徒隐瞒。
今天威廉将任命书递过来时,奥尔差点冲动得当场就写下安卡的名字。他猜测,威廉如果要写异族的名字,就该是波罗斯泰,他猜对了。但没想到,波罗斯泰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,并且将自己的态度放得这么低。
“你在自己的人手情况如何?”奥尔问。
“没有。除了十个狼人,我自己没有任何的人手,而且,他们就算穿着警服,但一直以来做的事情,和我的仆人与保镖差不多。”波罗斯泰坚决地摇头,“一切听从您的吩咐,先生。”
看着波罗斯泰,奥尔意识到,或许,他真的比自己一直以为的,要强大得多……
可在奥尔带着波罗斯泰走出家门,正要去对面警局里找安卡的时候,他远远地看见了光明教屋顶上的圆圈十字架。
不,算了,什么强大?一切都不过是沙之城堡罢了,作为血族,随时都会被碾死。
两人走进警局不多时,部分警察就带着调令走了出来,敲响了同僚的门。
“不!我不想被调走!”
“别担心,只是暂时借调的,家还在这。而且这是轮值,过去的还能拿两份工资,一份这边,一份那边的。等半个月后,会有一批人回来,第二批过去。”
“真的能回来?”
“能回来!”
“好……吧。”
清晨六点,波罗斯泰带着八辆大型警车,气势汹汹地赶往了贝壳区警局。而鱼尾区警局的警察,今天早晨直接跑去贝克街的白砖大道巡逻了——不管过去或未来如何,现在,这条道鱼尾区接管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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