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.约定
“喂,真的要进去吗?万一真的有怪物怎么办?还是算了吧……”
“我们就是进去找怪物的,你怕了就回家去好了,胆小鬼。”
“……”
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或兴奋或忐忑地走进了郁郁葱葱的大山,开始他们的探险之旅。
一直有传言山上有怪物,好些大人都声称遇见过,那怪物四肢很长,浑身无毛,耳朵很大,经常在山上觅食。传言不知真假,但说的人多了,大人们就都不给小孩进山里了,怀疑就算不是怪物也可能有野兽。
“首先,把陷阱做好,快把吃的都拿出来。”为首的少年这样说道,他们开始在某人说过的见到怪物觅食的地方做陷阱,首先把网和绳索用树叶和泥土盖好,然后在网上放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肉、饭团、零食等诱饵,然后纷纷躲藏起来。
阳光越发强烈,蚊虫增多,两个小时后,藏在草丛间的年轻人的兴奋很快被蚊虫叮咬消磨殆尽。
“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啦。”
“受不了了,真无聊,早知道不来了,还不如去打电玩。”
提出异议的人越来越多了,于是他们只能改变计划。
“那我们先走吧,怪物搞不好晚上才会出来,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看,要是真的抓到,可就好玩了,我们会名声大噪的。”
年轻人们留下了陷阱,离开了。
那陷阱静静地放在那里,引来苍蝇和蚂蚁的光顾,直到天色转暗,夜幕降临。
笼罩在月光下的大山,浓密的树丛间,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一只浑身无毛的肉色怪物出现了,像一只被拔光毛的兔子的皮肤,四肢很长,动物一般四肢着地行走,圆溜溜的微微凸出的眼睛很大,像一张老头的脸,还有头上的两个大耳朵……
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诡异的幽绿色光,警惕着四周,缓慢地朝着那堆食物走了过去。
它饿极了,走进后抓起爬满蚂蚁的肉,但紧接着陷阱启动了,结实的渔网一下子将它包裹住,往树上吊起,它受到惊吓,开始剧烈挣扎,然而网中掺了细细的钢丝,柔韧结实,任它如何撕咬,将自己搞得浑身是伤,也挣扎不开。
它突然听到有脚步声,双眼立即警惕凶狠地看过去,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孩眼睛大睁地站在河边,一动不敢动地看着它。
“吼!”它的咽喉里发出凶狠的咆哮,威胁地露出可怕的尖牙。
女孩一下子被吓软了腿,跌倒在地。
“央……央莉只是来找哥……哥,央莉迷……迷路了……对、对不起……”小女孩哆哆嗦嗦,语无伦次地说着。
它很快察觉到她没有威胁,不再理会她,又奋力挣扎起来,咽喉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央莉害怕地看着它,好半天才发现它被困住了,伤害不到她,渐渐有了力气,也知道要赶紧跑了,于是她爬起来,这时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。
“央莉!央莉!”
“央莉!”
“央莉!!”
不止一个人,还有很多手电筒的光束,应该是父母发现她不见后喊了村里的人上山来找她了。
怪物也听到了,它越发挣扎得厉害,咽喉里发出的声音越发可怕,央莉吓得转身就跑,可跑了没两步,她又停下来,转头看着它。
它似乎已经精疲力竭,又或者已经放弃了,不再挣扎地被吊在那里。央莉的小拳头握在胸口,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它是那样惊恐害怕,就像刚刚的自己一样。
于是她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线和呼唤声,鬼使神差地跑向了陷阱。
怪物在她靠近的时候就警惕地盯着她,就见那小姑娘跑到陷阱下面看了看,然后顺着网找到了树后面的绳索,于是跑过去,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美工刀,用尽吃奶的力气急得满头大汗地把绳索割开了。
绳索断开,怪物也落到了地上,它毫不犹豫,立刻挣扎着带着缠着它的网跌跌撞撞地跑走了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怪物刚刚离开,村民过来了,看到了坐在地上手累得完全抬不起来的央莉。
央莉被父亲抱着,和村民们一起下了山。
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盯着他们好一会儿,回到了自己的洞穴里。
它舔舐着身上的伤痕,然后疲惫地躺在冰冷的石头上,手脚缓缓地在缩短,爪子变成了人手,面孔也在变化,很快,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的不再是一只怪物,而是一个浑身赤-裸,满身伤痕的,十岁左右模样的小男孩。
第二天早上,昨天提议上山冒险的少年自己一个人上了山,心里还愤愤不平:“可恶,都怪建平那家伙,跟他妹妹说个屁说,闹出昨晚那么一出,害我们被骂得臭头……以后再也不带他玩了……”
一路上骂骂咧咧,走到设陷阱的地方准备把网回收回来,结果没想到却看到陷阱已经被动了,绳索断了,网不见了,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和爪痕。
“不是吧!真的有怪物?!”少年一惊,兴奋起来,“他们真该跟我一起来看看!哈哈哈……”笑了没几声,他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,等等,真的有怪物!那他……
一道冰凉的呼吸,喷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少年浑身僵硬,缓慢的,机器人般地缓缓地转过了头,然后对上了一双硕大的双眼,琥珀黄色的眼白,黑色的细细的竖瞳,冰冷冷的,不是人的眼瞳。
“啊——!!!”
少年转身就跑,连滚带爬,表情惊恐得仿佛见了鬼。
他能感觉到怪物就跟在他身后,非常快,简直像猫一样轻盈快速,他慌不择路,一不小心踩中一块石头,从路中摔了出去,滚下了小山坡,摔晕了过去。
怪物蹲在山坡上盯着他一会儿,转身离开了。
临近太阳下山,醒来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下了山,疯疯癫癫地嚷着:“山上有怪物,真的有怪物,我看到了,它要杀了我!!”
这种话信的人不多,但鉴于不是他一个人说,先前也有其他人说过,所以为了镇上的孩子的安全,大人们还是决定组织一次巡山,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猛兽藏在山上。
“会不会有什么危险?”央莉母亲担心地问丈夫。
“没事,镇上的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都会去,有□□的也会带上□□的。不检查一下很难安心吧,总是有孩子跑山上去玩。”丈夫回道。
央莉低着头,默默地吃完饭,“我去找哥哥。”
央莉没有去找哥哥,而是偷偷摸摸跑进了山里,不过她很聪明,这次特意沿路做了标记,不怕再迷路出不去了。
“喂,喂——”她有点紧张有点害怕,可是她想到昨天它害怕的样子,又没办法什么都不做。
“喂,喂,你在哪里?听得到我说话吗?”
寂静的山林里,小女孩的声音喊出来有一点点的回音,她找得脚都酸了,不得不坐在一块小石头上休息。
这时,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转头看去,那丛浓密的灌木向两边分开,一颗丑陋的怪物脑袋缓缓地伸了出来,然后是无毛的和大猩猩差不多大的瘦骨嶙峋的身躯,尾椎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,即便是大人也会被吓得腿脚发软。
央莉抓紧自己的双手,紧张得咽口水,“你、你好,我想、想告诉你,镇上的大人们明天要上来找你,这里不安全,你快点儿离开吧……”
她说着,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,因为怪物走到她面前来了。
她连呼吸都不敢了,她感觉到怪物的呼吸冷冷地扑在皮肤上,它好像在嗅她,嗅了她的头、脸颊、鼻子和嘴巴,好一会儿才又退了开。
央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,看到怪物离开的背影。
第二天一早,央莉爸爸就穿好衣服鞋子带上□□和镇上的人们一起去了山上。央莉很担心怪物,虽然它是一只怪物,可是它两次都没有伤害她,而且小孩子总是有一种很特殊的感应能力,她觉得它是一只好怪物,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跟它做朋友。
大人们巡山巡了一个上午,回来后央莉爸爸说:“没有找到什么怪物,倒是找到了一窝野猪,估计是野猪闹出的动静吓到那孩子,产生幻觉了。”
怪物很快又见到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抱着书包,表情看起来有些害怕又期待,左顾右盼,似乎在找什么。
它长长的后肢曲起,屁股坐在地面,前肢放在身前,用一种类似猫科动物的坐姿坐在灌木丛中,盯着她看。
“你在吗?我给你带了吃的哦。”央莉小心翼翼地说,从包里抓出了一只用报纸包着的鸡腿,“我偷偷藏起来的,没有让妈妈发现。”
灌木丛发出了一点声音,央莉一下子看了过去,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“你在那里吗?”
她没敢太靠近,就在一米开外蹲下身,把鸡腿推到灌木丛前面,等了好一会儿,也没见它伸爪子拿。
央莉有些失望地离开了。
第二天,她再来的时候,发现鸡腿不见了,但鸡骨头还在,偷偷往灌木缝隙里看,对上了怪物警惕的双眼,顿时高兴起来,又从书包里拿出了鸡腿。
仍然等了好一会儿,她才终于看到一只爪子伸了出来,把鸡腿拉了进去。
央莉脸上露出笑来,又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面包,“你吃面包吗?”
她把包装袋打开,拿出了一片面包放在刚刚放鸡腿那里,很快那只爪子又伸出来,把面包拉了进去。
“还有牛奶哦。”央莉又放过去一盒牛奶。
牛奶也被怪物抓进去了。
有一种投喂了小动物的幸福感,央莉很开心地下了山。
她开始像只小仓鼠一样囤粮,每天的饭菜、零食、牛奶、水果,她都偷偷藏起来一点,然后在中午父母以为她午睡了出去找灵感的时候偷偷离开家,到山上去投喂她的怪物朋友。
一天,两天,三天,四天……从警惕到放松戒备,从戒备到完全信任,怪物已经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,等待着她的到来。
“握手。”央莉说。
蹲坐在她面前的比她大只很多的怪物乖乖地把右爪抬起来,放在了她的小手掌上。
“换左手。”
怪物换了一只爪子,搭在她的手掌上。
“今天我们去最高的地方好不好?你要好好带着我,不可以丢下我哦。”央莉爬到了怪物的背上,怪物一只手反过来将她抱住,带着她在林间快速穿梭,央莉紧紧抱着怪物的脖子,发出自由快乐的声音。
怪物的咽喉里也发出了快乐的声音。
这种快乐得难以言喻的感觉该如何述说呢?怪物不知道,它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,它从小在这里长大,大概就是因为它是怪物,所以才会被丢弃在这里,可也正是因为它是怪物,所以它没有死掉,而是活到了现在。
它没有朋友,一个人长大,第一次有人类看到它没有吓得屁滚尿流,没有对它喊打喊杀,还给它食物,陪伴它,好开心啊,好开心啊!
然后,暑假结束了。
“央莉,准备回去咯,要好好跟朋友道别哦。”晚饭的时候,妈妈这样说。
他们只是暑假回老家避暑,同时身为设计师的父亲和母亲来乡下找寻灵感而已。
“好的。”央莉说,心想明天要好好跟她的怪物朋友道别了,心里有些舍不得,不过下次假期她还会让爸爸妈妈带她回来的。
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,第二天天气很不好,大雨滂沱,电闪雷鸣,天黑压压的沉在头顶,仿佛随时要压下来。
父母都没有出门,于是央莉也没办法出门。
大雨下了一天,直到第二天才结束,而他们的车票是在早上。
央莉没能和她的怪物朋友告别。
而那座葱郁的山上,无论刮风还是下雨,怪物蹲坐在它和央莉约定的地点,静静的充满期待和快乐的,等待着她的到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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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就是进去找怪物的,你怕了就回家去好了,胆小鬼。”
“……”
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女或兴奋或忐忑地走进了郁郁葱葱的大山,开始他们的探险之旅。
一直有传言山上有怪物,好些大人都声称遇见过,那怪物四肢很长,浑身无毛,耳朵很大,经常在山上觅食。传言不知真假,但说的人多了,大人们就都不给小孩进山里了,怀疑就算不是怪物也可能有野兽。
“首先,把陷阱做好,快把吃的都拿出来。”为首的少年这样说道,他们开始在某人说过的见到怪物觅食的地方做陷阱,首先把网和绳索用树叶和泥土盖好,然后在网上放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肉、饭团、零食等诱饵,然后纷纷躲藏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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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受不了了,真无聊,早知道不来了,还不如去打电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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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们先走吧,怪物搞不好晚上才会出来,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看,要是真的抓到,可就好玩了,我们会名声大噪的。”
年轻人们留下了陷阱,离开了。
那陷阱静静地放在那里,引来苍蝇和蚂蚁的光顾,直到天色转暗,夜幕降临。
笼罩在月光下的大山,浓密的树丛间,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一只浑身无毛的肉色怪物出现了,像一只被拔光毛的兔子的皮肤,四肢很长,动物一般四肢着地行走,圆溜溜的微微凸出的眼睛很大,像一张老头的脸,还有头上的两个大耳朵……
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诡异的幽绿色光,警惕着四周,缓慢地朝着那堆食物走了过去。
它饿极了,走进后抓起爬满蚂蚁的肉,但紧接着陷阱启动了,结实的渔网一下子将它包裹住,往树上吊起,它受到惊吓,开始剧烈挣扎,然而网中掺了细细的钢丝,柔韧结实,任它如何撕咬,将自己搞得浑身是伤,也挣扎不开。
它突然听到有脚步声,双眼立即警惕凶狠地看过去,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孩眼睛大睁地站在河边,一动不敢动地看着它。
“吼!”它的咽喉里发出凶狠的咆哮,威胁地露出可怕的尖牙。
女孩一下子被吓软了腿,跌倒在地。
“央……央莉只是来找哥……哥,央莉迷……迷路了……对、对不起……”小女孩哆哆嗦嗦,语无伦次地说着。
它很快察觉到她没有威胁,不再理会她,又奋力挣扎起来,咽喉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央莉害怕地看着它,好半天才发现它被困住了,伤害不到她,渐渐有了力气,也知道要赶紧跑了,于是她爬起来,这时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。
“央莉!央莉!”
“央莉!”
“央莉!!”
不止一个人,还有很多手电筒的光束,应该是父母发现她不见后喊了村里的人上山来找她了。
怪物也听到了,它越发挣扎得厉害,咽喉里发出的声音越发可怕,央莉吓得转身就跑,可跑了没两步,她又停下来,转头看着它。
它似乎已经精疲力竭,又或者已经放弃了,不再挣扎地被吊在那里。央莉的小拳头握在胸口,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它是那样惊恐害怕,就像刚刚的自己一样。
于是她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线和呼唤声,鬼使神差地跑向了陷阱。
怪物在她靠近的时候就警惕地盯着她,就见那小姑娘跑到陷阱下面看了看,然后顺着网找到了树后面的绳索,于是跑过去,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美工刀,用尽吃奶的力气急得满头大汗地把绳索割开了。
绳索断开,怪物也落到了地上,它毫不犹豫,立刻挣扎着带着缠着它的网跌跌撞撞地跑走了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怪物刚刚离开,村民过来了,看到了坐在地上手累得完全抬不起来的央莉。
央莉被父亲抱着,和村民们一起下了山。
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盯着他们好一会儿,回到了自己的洞穴里。
它舔舐着身上的伤痕,然后疲惫地躺在冰冷的石头上,手脚缓缓地在缩短,爪子变成了人手,面孔也在变化,很快,躺在冰冷的石头上的不再是一只怪物,而是一个浑身赤-裸,满身伤痕的,十岁左右模样的小男孩。
第二天早上,昨天提议上山冒险的少年自己一个人上了山,心里还愤愤不平:“可恶,都怪建平那家伙,跟他妹妹说个屁说,闹出昨晚那么一出,害我们被骂得臭头……以后再也不带他玩了……”
一路上骂骂咧咧,走到设陷阱的地方准备把网回收回来,结果没想到却看到陷阱已经被动了,绳索断了,网不见了,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和爪痕。
“不是吧!真的有怪物?!”少年一惊,兴奋起来,“他们真该跟我一起来看看!哈哈哈……”笑了没几声,他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,等等,真的有怪物!那他……
一道冰凉的呼吸,喷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少年浑身僵硬,缓慢的,机器人般地缓缓地转过了头,然后对上了一双硕大的双眼,琥珀黄色的眼白,黑色的细细的竖瞳,冰冷冷的,不是人的眼瞳。
“啊——!!!”
少年转身就跑,连滚带爬,表情惊恐得仿佛见了鬼。
他能感觉到怪物就跟在他身后,非常快,简直像猫一样轻盈快速,他慌不择路,一不小心踩中一块石头,从路中摔了出去,滚下了小山坡,摔晕了过去。
怪物蹲在山坡上盯着他一会儿,转身离开了。
临近太阳下山,醒来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下了山,疯疯癫癫地嚷着:“山上有怪物,真的有怪物,我看到了,它要杀了我!!”
这种话信的人不多,但鉴于不是他一个人说,先前也有其他人说过,所以为了镇上的孩子的安全,大人们还是决定组织一次巡山,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猛兽藏在山上。
“会不会有什么危险?”央莉母亲担心地问丈夫。
“没事,镇上的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都会去,有□□的也会带上□□的。不检查一下很难安心吧,总是有孩子跑山上去玩。”丈夫回道。
央莉低着头,默默地吃完饭,“我去找哥哥。”
央莉没有去找哥哥,而是偷偷摸摸跑进了山里,不过她很聪明,这次特意沿路做了标记,不怕再迷路出不去了。
“喂,喂——”她有点紧张有点害怕,可是她想到昨天它害怕的样子,又没办法什么都不做。
“喂,喂,你在哪里?听得到我说话吗?”
寂静的山林里,小女孩的声音喊出来有一点点的回音,她找得脚都酸了,不得不坐在一块小石头上休息。
这时,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转头看去,那丛浓密的灌木向两边分开,一颗丑陋的怪物脑袋缓缓地伸了出来,然后是无毛的和大猩猩差不多大的瘦骨嶙峋的身躯,尾椎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,即便是大人也会被吓得腿脚发软。
央莉抓紧自己的双手,紧张得咽口水,“你、你好,我想、想告诉你,镇上的大人们明天要上来找你,这里不安全,你快点儿离开吧……”
她说着,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,因为怪物走到她面前来了。
她连呼吸都不敢了,她感觉到怪物的呼吸冷冷地扑在皮肤上,它好像在嗅她,嗅了她的头、脸颊、鼻子和嘴巴,好一会儿才又退了开。
央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,看到怪物离开的背影。
第二天一早,央莉爸爸就穿好衣服鞋子带上□□和镇上的人们一起去了山上。央莉很担心怪物,虽然它是一只怪物,可是它两次都没有伤害她,而且小孩子总是有一种很特殊的感应能力,她觉得它是一只好怪物,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跟它做朋友。
大人们巡山巡了一个上午,回来后央莉爸爸说:“没有找到什么怪物,倒是找到了一窝野猪,估计是野猪闹出的动静吓到那孩子,产生幻觉了。”
怪物很快又见到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抱着书包,表情看起来有些害怕又期待,左顾右盼,似乎在找什么。
它长长的后肢曲起,屁股坐在地面,前肢放在身前,用一种类似猫科动物的坐姿坐在灌木丛中,盯着她看。
“你在吗?我给你带了吃的哦。”央莉小心翼翼地说,从包里抓出了一只用报纸包着的鸡腿,“我偷偷藏起来的,没有让妈妈发现。”
灌木丛发出了一点声音,央莉一下子看了过去,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“你在那里吗?”
她没敢太靠近,就在一米开外蹲下身,把鸡腿推到灌木丛前面,等了好一会儿,也没见它伸爪子拿。
央莉有些失望地离开了。
第二天,她再来的时候,发现鸡腿不见了,但鸡骨头还在,偷偷往灌木缝隙里看,对上了怪物警惕的双眼,顿时高兴起来,又从书包里拿出了鸡腿。
仍然等了好一会儿,她才终于看到一只爪子伸了出来,把鸡腿拉了进去。
央莉脸上露出笑来,又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面包,“你吃面包吗?”
她把包装袋打开,拿出了一片面包放在刚刚放鸡腿那里,很快那只爪子又伸出来,把面包拉了进去。
“还有牛奶哦。”央莉又放过去一盒牛奶。
牛奶也被怪物抓进去了。
有一种投喂了小动物的幸福感,央莉很开心地下了山。
她开始像只小仓鼠一样囤粮,每天的饭菜、零食、牛奶、水果,她都偷偷藏起来一点,然后在中午父母以为她午睡了出去找灵感的时候偷偷离开家,到山上去投喂她的怪物朋友。
一天,两天,三天,四天……从警惕到放松戒备,从戒备到完全信任,怪物已经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,等待着她的到来。
“握手。”央莉说。
蹲坐在她面前的比她大只很多的怪物乖乖地把右爪抬起来,放在了她的小手掌上。
“换左手。”
怪物换了一只爪子,搭在她的手掌上。
“今天我们去最高的地方好不好?你要好好带着我,不可以丢下我哦。”央莉爬到了怪物的背上,怪物一只手反过来将她抱住,带着她在林间快速穿梭,央莉紧紧抱着怪物的脖子,发出自由快乐的声音。
怪物的咽喉里也发出了快乐的声音。
这种快乐得难以言喻的感觉该如何述说呢?怪物不知道,它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,它从小在这里长大,大概就是因为它是怪物,所以才会被丢弃在这里,可也正是因为它是怪物,所以它没有死掉,而是活到了现在。
它没有朋友,一个人长大,第一次有人类看到它没有吓得屁滚尿流,没有对它喊打喊杀,还给它食物,陪伴它,好开心啊,好开心啊!
然后,暑假结束了。
“央莉,准备回去咯,要好好跟朋友道别哦。”晚饭的时候,妈妈这样说。
他们只是暑假回老家避暑,同时身为设计师的父亲和母亲来乡下找寻灵感而已。
“好的。”央莉说,心想明天要好好跟她的怪物朋友道别了,心里有些舍不得,不过下次假期她还会让爸爸妈妈带她回来的。
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,第二天天气很不好,大雨滂沱,电闪雷鸣,天黑压压的沉在头顶,仿佛随时要压下来。
父母都没有出门,于是央莉也没办法出门。
大雨下了一天,直到第二天才结束,而他们的车票是在早上。
央莉没能和她的怪物朋友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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