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力敌千钧-6
林炎怔怔看着萧越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萧越又说:“公|安按谋|杀处理,正常流程调查。”
柿子的香甜气息仿佛还在嘴边。暮色四合,柿子树,那个校园恶霸悬着床单要从窗口逃跑,摔在地上一顿哭嚎。林炎始终认为,没有一个学生应该被放弃。王亚星虽然可恶,似乎也不该有这样一个草率而残酷的结局。
又过片刻,林炎缓了缓神,“公|安?交给公|安有什么用?他们查不出来的。”
萧越低头,没看林炎。
林炎步步走近,走到萧越身前,后知后觉道:“郭烨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实验品,也不是他们的目标。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王亚星。他们给郭烨药物,是因为他们认为郭烨会报复王亚星。可是郭烨死了,所以他们就直接动手。王亚星本来可以不死的——要是我们看住了他,他可以不死的。”
时间倒退两天,王亚星说要拧断郭烨的脖子。所以如果王亚星的脖子能由郭烨亲手拧断,这该是多么完美的报复。
萧越声音低沉,“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。所以这两件事情,理论上来说只能分别当成独立案件调查。”
“萧越你知道的,”林炎突然有些愤怒萧越的无动于衷,“王亚星被杀不是意外不是偶然。我们今天早上从他家出来的时候他还活着!我们为什么不多看着他一会儿呢?”
萧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,“你不可能看着他一辈子。”
林炎顿时语塞,再想不出话反驳。
因为萧越说得是对的。
可以看着王亚星一天两天,三天五天,但是能看着三年五年么?
林炎觉得胸口很闷,喘不上气。如果能截住谋杀王亚星的人,就能找到害了郭烨的人,害了蒋教授的人,王亚星也不会死。
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至少至少,王亚星本可以活着。
林炎转过身去,看见托盘中刚洗好的、带着水珠的樱桃,抓起一把,一个一个塞进嘴里。
林炎觉得自己需要找点事做冷静一下,也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,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,也不知道这个出口在哪儿,所以只能吃樱桃,一直一直吃樱桃。
“林炎!”萧越一把将林炎拽了过来,“你干什么。”
这是林炎第一次听萧越叫他的名字。从前萧越要么叫林老师,要么直接略过称呼,这样直呼其名还是头一次。听见萧越这样叫他,林炎只觉得头疼。就好像渺远的声音从一片黑暗中传来,而这声音已经隔了很久很久没有听到。
林炎嘴里塞了太多樱桃,想吐核都难吐,差点被呛到。萧越见状,抽了两张擦手纸,接在林炎嘴边,“吐出来。”
林炎觉得这么直接吐在萧越手里实在不太好,于是只能强忍着往旁边多走了两步,半跪下去,把樱桃吐进垃圾桶里。
吃樱桃吃成这样实在难看。林炎匆匆起身到水池边接水漱口,关掉水后狼狈地拿纸擦脸,始终背对萧越。
“林炎。”萧越再次叫他,几乎是一字一顿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炎猛地转身,眼里如同有一层薄雾,“这就是我的错。”
萧越大步过来,攥住林炎的手臂,把他带离实验室,“你累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刚一说完,又改口道:“送你回家。”
林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,平日很少回家。虽然爸爸妈妈天天盼着林炎回去,但林炎总有事情要忙。所以林炎最多周末回家住两晚,工作日顶天也就抽空回去吃个饭。
这一刻林炎突然觉得,真的好想回家啊。
林炎到家开门,迎上来的是林母顶着面膜的脸。
“喔唷,炎炎怎么突然回来啦?也不提前跟妈妈说。吃过饭没有?你早点说爸爸妈妈能给你留饭的呀。”
林炎敷衍答应着,“吃过了。”
林父正在备课,看见林炎回来,把老花镜从高中语文书里抬了抬,算是打过招呼。
墙边钢琴敞着琴盖,林炎走过去,随手按了个和弦,“你这琴是不是几个月没调律了。”
钢琴调律本不一定需要那么频繁,奈何林炎耳朵刁钻,所以林母的琴也总得迁就林炎。
林母刚切完水果,端着扎好小叉子的苹果和哈密瓜走出来,“这几个月都在学校,回来弹琴的时间少,就没管它。”走到林炎身边,往林炎嘴里塞了一块苹果,“要是妈妈那些学生耳朵都像你这么好使就好了哎。你小时候妈妈教你弹琴,好像也不费劲的哇。”
林炎刚想说,我最近新认识一朋友会调律,赶明儿让他来咱家调琴来,转念一想他和萧越也没熟到这种程度,还能支使萧越来自个儿家干活,于是把话咽了回去,专心吃苹果。
吃着吃着,反应过来,今天那话着实不该那么说。
林炎坚持说王亚星的死是他的错,四舍五入,那不相当于把萧越也给指责了么。
就算萧越经历的多,皮实得多,也不代表他需要平白接受这种指责。林炎心有惭愧,想着要不就给萧越做一罐樱桃酱权作道歉吧,毕竟连锅和锅铲都是他买的。
次日回实验室,林炎摘了新鲜樱桃。小黑猫躲在灌木丛里看见林炎,喵呜一声。林炎招招手,小黑猫就轻盈地跃过来。
林炎挠挠小黑猫的头,想把它带回实验室好好养着。但转念一想,实验室里没猫窝没猫砂盆没猫粮,也没给它洗干净做驱虫,最要紧的是实验室里的东西怕它乱吃,还是算了吧。
熬樱桃酱不难,再怎么都不会比做实验精细。林炎照着视频教程,很快就熬出两罐晶莹剔透、甜度适中的樱桃酱。
萧越却始终没露面。
之前习惯了萧越天天往这儿跑,现在萧越不来了,实验室愈发冷清起来。林炎从前蹭别人实验室,最苦恼的就是人多,抢不上。而现在独自一人守着空旷的大实验室,手头有事要忙的时候倒还好,一旦闲下来就会觉得,人太少也有点寂寞。
隔了几天,林炎给陈嘉穆打电话,问了王亚星的葬礼日期。
林炎心里多少有点过不去这个坎儿,同时也有些忐忑,萧越该不会是生气了吧。电话中陈嘉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,毕竟王亚星是他表弟。而此前在外出差的王劲川,听说也因此回国了。
王亚星葬礼,林炎准时出席。
林炎对王亚星自然谈不上有任何感情,但就是觉得应该过来看看。站在棺木旁边的王劲川看着大概年近五十,两鬓微白,面容坚毅,纵然遭此祸事,也装扮得体,没有显出颓态。
林炎站在远处没有靠近。环视全场,见到了陈嘉穆,也见到了应颉唐薇薇,却没见到萧越。
应颉眼尖,最先发现林炎,跟林炎点了点头。然后是唐薇薇,没和林炎打招呼,又把脸转了回去。
最后是陈嘉穆。陈嘉穆对林炎招手,等葬礼结束,陈嘉穆小跑着溜过来,“林老师,您过来了呀。”
林炎答应一声,又问,“萧越呢,他怎么没来?”
陈嘉穆像是突然被问住了,呆立两秒,小声回答,“萧哥被调查了……”
林炎皱眉,“调查什么?”
陈嘉穆说:“蒋教授和王副部家接连出事,总要排查一下哪些人与他们不和或者……结过仇什么的。”
林炎觉得荒唐至极,“先不说二十多年前萧越几岁,单就制造混合基因动物和合成病毒,这需要专业度极高的实验室才能做到,萧越有这个本事?蒋教授出事那天萧越不在场,王亚星出事的时候,他应该是回了国安部和你们在一起吧?就连郭烨出事的那几天,他也基本都和我一起待着。”停顿一下,眼珠转了转,“萧越跟蒋教授王副部都结过仇吗?要是跟王副部结过仇,他怎么进的国安部?”
陈嘉穆说:“萧哥跟蒋教授谈不上结仇,就是之前蒋教授发表过关于人工智能未来发展方向的言论,萧哥不太认同,就不怎么喜欢他。”
林炎静静听着,没说话。
陈嘉穆继续道:“至于我舅……至于王副部,听说萧哥从前压根不是我们这个体系里的,他是王副部找过来的。萧哥好像确实不太服管,对王副部也就那样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是……因为我笨吧……”
说着,惭愧地底下头。
林炎服了。
这傻孩子。
林炎说:“照你这么描述,萧越和他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,至于么?”
陈嘉穆解释,“林老师,您是研究心理学的,您肯定知道,很多罪犯个性偏执,促使他们犯罪的并不一定都是深仇大恨。”
林炎难得在专业方面被陈嘉穆教育了,更加说不出话来。可林炎心里也明白——
陈嘉穆压根不知道真相。
萧越与蒋路成的龃龉,从来也不是什么人工智能未来发展方向方面的见解。而之前林炎就猜测过萧越是否有学术背景,现在看来,国安部也相信从客观来说,他确实有可以支持犯罪的知识储备。
陈嘉穆见林炎不说话了,连忙道:“林老师,你不用担心,其实这也算是常规调查,调查完了就没事了。萧哥走之前还和我说,让我照顾好林老师。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,我都得处理好了。我要是办不好,他回来罚我做俯卧撑。”
林炎原本心中担忧,听到后半截再看着陈嘉穆的表情又有点想笑,于是温声回答,“我没什么事。你不用做俯卧撑。”
转眼又是几天过去。
科研院大学的宿舍已准备好,是一个单人小套间,在校外的独立住宿区,从章鱼实验室走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。林炎买了些东西添置进去,终于不需要每天赶场似的两头跑了。
这天早上,林炎正在实验室研究蒋路成的血样,睽违许久的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门开。门外是许多天没见的萧越。
林炎向旁边挪开半步,让萧越进门,语气平常,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要不我给你配个钥匙?”
“不用。”说着,萧越走了进来,“听陈嘉穆说你想找我?”
林炎一怔,然后说:“对啊。琴还没调呢。”
萧越闻言,挑了挑眉,“就这事儿?”
林炎打开冰柜,拿出两罐樱桃酱,“还有这个,想给你来着。”
玻璃罐里的樱桃都被精心去过了核。下锅之前对半切开,熬煮之后带着晶莹的深黄色,像是甜而半透明的冰糖。
萧越低头看着这两个玻璃罐子。
林炎被萧越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。明知道萧越前两天出了事儿,还一上来就让人家干活。可要是把已经过去的事情翻出来重提,那还不如假装不知道呢,更何况这事本就涉及萧越的隐私,只要他不主动提,万万没有问他的道理。
林炎决定装傻到底,把两个凉得扎手的玻璃罐子往萧越手里一塞,“报酬都收了,什么时候调律啊?”
萧越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一下,“现在。”
萧越调律的时候林炎一直趴在沙发上看着。看萧越调律是一种享受,优美、专注、动作迅速,衣袖挽起,就连小臂的肌肉线条衬在晶莹的钢琴键盘之上,都如同雕塑一般的艺术品。调律过后萧越弹了一首曲子,一曲终结,林炎赞道:“你这水平一看就是童子功。不知师从何处啊?”
萧越收回手指,转过身来,“大概十岁才开始学,不算童子功。也没有师承,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随便教我的。”
林炎惊讶道:“你这节奏感、手型和手指控制力,如果都是你朋友教的,那你这位朋友挺厉害。”
萧越笑了,“谢谢你夸奖他。”停顿片刻,又微微收了笑意,“我们失散了很久,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教过我了。”
林炎见这气氛不对,连忙安慰萧越,“有缘总会再见。你会再次遇见他的。”
萧越静静望着林炎,挑起嘴角,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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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越又说:“公|安按谋|杀处理,正常流程调查。”
柿子的香甜气息仿佛还在嘴边。暮色四合,柿子树,那个校园恶霸悬着床单要从窗口逃跑,摔在地上一顿哭嚎。林炎始终认为,没有一个学生应该被放弃。王亚星虽然可恶,似乎也不该有这样一个草率而残酷的结局。
又过片刻,林炎缓了缓神,“公|安?交给公|安有什么用?他们查不出来的。”
萧越低头,没看林炎。
林炎步步走近,走到萧越身前,后知后觉道:“郭烨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实验品,也不是他们的目标。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王亚星。他们给郭烨药物,是因为他们认为郭烨会报复王亚星。可是郭烨死了,所以他们就直接动手。王亚星本来可以不死的——要是我们看住了他,他可以不死的。”
时间倒退两天,王亚星说要拧断郭烨的脖子。所以如果王亚星的脖子能由郭烨亲手拧断,这该是多么完美的报复。
萧越声音低沉,“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。所以这两件事情,理论上来说只能分别当成独立案件调查。”
“萧越你知道的,”林炎突然有些愤怒萧越的无动于衷,“王亚星被杀不是意外不是偶然。我们今天早上从他家出来的时候他还活着!我们为什么不多看着他一会儿呢?”
萧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,“你不可能看着他一辈子。”
林炎顿时语塞,再想不出话反驳。
因为萧越说得是对的。
可以看着王亚星一天两天,三天五天,但是能看着三年五年么?
林炎觉得胸口很闷,喘不上气。如果能截住谋杀王亚星的人,就能找到害了郭烨的人,害了蒋教授的人,王亚星也不会死。
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至少至少,王亚星本可以活着。
林炎转过身去,看见托盘中刚洗好的、带着水珠的樱桃,抓起一把,一个一个塞进嘴里。
林炎觉得自己需要找点事做冷静一下,也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,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,也不知道这个出口在哪儿,所以只能吃樱桃,一直一直吃樱桃。
“林炎!”萧越一把将林炎拽了过来,“你干什么。”
这是林炎第一次听萧越叫他的名字。从前萧越要么叫林老师,要么直接略过称呼,这样直呼其名还是头一次。听见萧越这样叫他,林炎只觉得头疼。就好像渺远的声音从一片黑暗中传来,而这声音已经隔了很久很久没有听到。
林炎嘴里塞了太多樱桃,想吐核都难吐,差点被呛到。萧越见状,抽了两张擦手纸,接在林炎嘴边,“吐出来。”
林炎觉得这么直接吐在萧越手里实在不太好,于是只能强忍着往旁边多走了两步,半跪下去,把樱桃吐进垃圾桶里。
吃樱桃吃成这样实在难看。林炎匆匆起身到水池边接水漱口,关掉水后狼狈地拿纸擦脸,始终背对萧越。
“林炎。”萧越再次叫他,几乎是一字一顿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炎猛地转身,眼里如同有一层薄雾,“这就是我的错。”
萧越大步过来,攥住林炎的手臂,把他带离实验室,“你累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刚一说完,又改口道:“送你回家。”
林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,平日很少回家。虽然爸爸妈妈天天盼着林炎回去,但林炎总有事情要忙。所以林炎最多周末回家住两晚,工作日顶天也就抽空回去吃个饭。
这一刻林炎突然觉得,真的好想回家啊。
林炎到家开门,迎上来的是林母顶着面膜的脸。
“喔唷,炎炎怎么突然回来啦?也不提前跟妈妈说。吃过饭没有?你早点说爸爸妈妈能给你留饭的呀。”
林炎敷衍答应着,“吃过了。”
林父正在备课,看见林炎回来,把老花镜从高中语文书里抬了抬,算是打过招呼。
墙边钢琴敞着琴盖,林炎走过去,随手按了个和弦,“你这琴是不是几个月没调律了。”
钢琴调律本不一定需要那么频繁,奈何林炎耳朵刁钻,所以林母的琴也总得迁就林炎。
林母刚切完水果,端着扎好小叉子的苹果和哈密瓜走出来,“这几个月都在学校,回来弹琴的时间少,就没管它。”走到林炎身边,往林炎嘴里塞了一块苹果,“要是妈妈那些学生耳朵都像你这么好使就好了哎。你小时候妈妈教你弹琴,好像也不费劲的哇。”
林炎刚想说,我最近新认识一朋友会调律,赶明儿让他来咱家调琴来,转念一想他和萧越也没熟到这种程度,还能支使萧越来自个儿家干活,于是把话咽了回去,专心吃苹果。
吃着吃着,反应过来,今天那话着实不该那么说。
林炎坚持说王亚星的死是他的错,四舍五入,那不相当于把萧越也给指责了么。
就算萧越经历的多,皮实得多,也不代表他需要平白接受这种指责。林炎心有惭愧,想着要不就给萧越做一罐樱桃酱权作道歉吧,毕竟连锅和锅铲都是他买的。
次日回实验室,林炎摘了新鲜樱桃。小黑猫躲在灌木丛里看见林炎,喵呜一声。林炎招招手,小黑猫就轻盈地跃过来。
林炎挠挠小黑猫的头,想把它带回实验室好好养着。但转念一想,实验室里没猫窝没猫砂盆没猫粮,也没给它洗干净做驱虫,最要紧的是实验室里的东西怕它乱吃,还是算了吧。
熬樱桃酱不难,再怎么都不会比做实验精细。林炎照着视频教程,很快就熬出两罐晶莹剔透、甜度适中的樱桃酱。
萧越却始终没露面。
之前习惯了萧越天天往这儿跑,现在萧越不来了,实验室愈发冷清起来。林炎从前蹭别人实验室,最苦恼的就是人多,抢不上。而现在独自一人守着空旷的大实验室,手头有事要忙的时候倒还好,一旦闲下来就会觉得,人太少也有点寂寞。
隔了几天,林炎给陈嘉穆打电话,问了王亚星的葬礼日期。
林炎心里多少有点过不去这个坎儿,同时也有些忐忑,萧越该不会是生气了吧。电话中陈嘉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,毕竟王亚星是他表弟。而此前在外出差的王劲川,听说也因此回国了。
王亚星葬礼,林炎准时出席。
林炎对王亚星自然谈不上有任何感情,但就是觉得应该过来看看。站在棺木旁边的王劲川看着大概年近五十,两鬓微白,面容坚毅,纵然遭此祸事,也装扮得体,没有显出颓态。
林炎站在远处没有靠近。环视全场,见到了陈嘉穆,也见到了应颉唐薇薇,却没见到萧越。
应颉眼尖,最先发现林炎,跟林炎点了点头。然后是唐薇薇,没和林炎打招呼,又把脸转了回去。
最后是陈嘉穆。陈嘉穆对林炎招手,等葬礼结束,陈嘉穆小跑着溜过来,“林老师,您过来了呀。”
林炎答应一声,又问,“萧越呢,他怎么没来?”
陈嘉穆像是突然被问住了,呆立两秒,小声回答,“萧哥被调查了……”
林炎皱眉,“调查什么?”
陈嘉穆说:“蒋教授和王副部家接连出事,总要排查一下哪些人与他们不和或者……结过仇什么的。”
林炎觉得荒唐至极,“先不说二十多年前萧越几岁,单就制造混合基因动物和合成病毒,这需要专业度极高的实验室才能做到,萧越有这个本事?蒋教授出事那天萧越不在场,王亚星出事的时候,他应该是回了国安部和你们在一起吧?就连郭烨出事的那几天,他也基本都和我一起待着。”停顿一下,眼珠转了转,“萧越跟蒋教授王副部都结过仇吗?要是跟王副部结过仇,他怎么进的国安部?”
陈嘉穆说:“萧哥跟蒋教授谈不上结仇,就是之前蒋教授发表过关于人工智能未来发展方向的言论,萧哥不太认同,就不怎么喜欢他。”
林炎静静听着,没说话。
陈嘉穆继续道:“至于我舅……至于王副部,听说萧哥从前压根不是我们这个体系里的,他是王副部找过来的。萧哥好像确实不太服管,对王副部也就那样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是……因为我笨吧……”
说着,惭愧地底下头。
林炎服了。
这傻孩子。
林炎说:“照你这么描述,萧越和他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,至于么?”
陈嘉穆解释,“林老师,您是研究心理学的,您肯定知道,很多罪犯个性偏执,促使他们犯罪的并不一定都是深仇大恨。”
林炎难得在专业方面被陈嘉穆教育了,更加说不出话来。可林炎心里也明白——
陈嘉穆压根不知道真相。
萧越与蒋路成的龃龉,从来也不是什么人工智能未来发展方向方面的见解。而之前林炎就猜测过萧越是否有学术背景,现在看来,国安部也相信从客观来说,他确实有可以支持犯罪的知识储备。
陈嘉穆见林炎不说话了,连忙道:“林老师,你不用担心,其实这也算是常规调查,调查完了就没事了。萧哥走之前还和我说,让我照顾好林老师。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,我都得处理好了。我要是办不好,他回来罚我做俯卧撑。”
林炎原本心中担忧,听到后半截再看着陈嘉穆的表情又有点想笑,于是温声回答,“我没什么事。你不用做俯卧撑。”
转眼又是几天过去。
科研院大学的宿舍已准备好,是一个单人小套间,在校外的独立住宿区,从章鱼实验室走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。林炎买了些东西添置进去,终于不需要每天赶场似的两头跑了。
这天早上,林炎正在实验室研究蒋路成的血样,睽违许久的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门开。门外是许多天没见的萧越。
林炎向旁边挪开半步,让萧越进门,语气平常,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要不我给你配个钥匙?”
“不用。”说着,萧越走了进来,“听陈嘉穆说你想找我?”
林炎一怔,然后说:“对啊。琴还没调呢。”
萧越闻言,挑了挑眉,“就这事儿?”
林炎打开冰柜,拿出两罐樱桃酱,“还有这个,想给你来着。”
玻璃罐里的樱桃都被精心去过了核。下锅之前对半切开,熬煮之后带着晶莹的深黄色,像是甜而半透明的冰糖。
萧越低头看着这两个玻璃罐子。
林炎被萧越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。明知道萧越前两天出了事儿,还一上来就让人家干活。可要是把已经过去的事情翻出来重提,那还不如假装不知道呢,更何况这事本就涉及萧越的隐私,只要他不主动提,万万没有问他的道理。
林炎决定装傻到底,把两个凉得扎手的玻璃罐子往萧越手里一塞,“报酬都收了,什么时候调律啊?”
萧越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一下,“现在。”
萧越调律的时候林炎一直趴在沙发上看着。看萧越调律是一种享受,优美、专注、动作迅速,衣袖挽起,就连小臂的肌肉线条衬在晶莹的钢琴键盘之上,都如同雕塑一般的艺术品。调律过后萧越弹了一首曲子,一曲终结,林炎赞道:“你这水平一看就是童子功。不知师从何处啊?”
萧越收回手指,转过身来,“大概十岁才开始学,不算童子功。也没有师承,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随便教我的。”
林炎惊讶道:“你这节奏感、手型和手指控制力,如果都是你朋友教的,那你这位朋友挺厉害。”
萧越笑了,“谢谢你夸奖他。”停顿片刻,又微微收了笑意,“我们失散了很久,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教过我了。”
林炎见这气氛不对,连忙安慰萧越,“有缘总会再见。你会再次遇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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